大街上，叶薇漫无目的地乱走，没有目的地。
她手机铃声响了，她掏出一看是她外婆。
她清了清喉咙再接起电话，“喂，外婆怎么了？”
“薇薇，晚饭吃过了吗？”
电话里是外婆温柔厚重的声线。
“我，我吃过了。”
“外面下雪了，以前薇薇看见下雪了就很高兴。现在薇薇高兴吗？”
电话里还隐隐约约传来许洁的声音，“她肯定高兴的。”
叶薇刚发出一个声时，她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了，她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地抿了抿嘴唇，她语气试图轻快些，“我很高兴，现在外面我和暄暄在外面玩仙女棒，我待会还要让我哥，帮我拍照，今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等我回家吃饭了，我吃得很饱，还喝了一杯红酒，我们一家人都吃得很开心呢！”
“那就好，外婆就先挂了，希望我们薇薇新的一年能够天天开心，所想之事得偿所愿。”
许洁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瞬间，温热的眼泪从叶薇的眼眶里流了下来，“外婆，我能不能？”
算了。
她捂住流泪的眼睛，还是轻声地说了一句，“外婆，小姨，新年快乐！”
江州，那么大的江州，叶薇生活了二十年的江州。
此刻，竟然没有人能和她吃一顿饭，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的晚上。
最后，叶薇还是回家了。
火锅店里。
吃完饭，其他人陆陆续续从包厢里出来。
张全走在林起阳的身边，面孔无奈但眉飞色舞，“他们都说这个科管教学的老师只在最后一天才会看任务而且特别难搞，早交是没用的。所以我第一次做的ppt就在最后一天交，结果还是被他骂了，说做得那么烂还最后一天交。”
“老林，你知道后面怎么了吗？”
因为喝了红酒，林起阳脸上有些发红，他懒洋洋道：“怎么了？”
“我对自己做ppt的能力十分满意，我不信邪！第二次我一做完就交，第二天他还夸我内容不错，我还洋洋得意了一下。没想到，要交的那一天，值班下以后，他给我发了一分钟的语音，骂我的ppt怎么做得那么烂，排版跟word一样！”
走在他们身后的同学也插上话来，他笑语道：“那天我也在，他先在我面前说了好几遍，张全一个年轻人怎么把ppt做得跟老年人一样，他本来想当场给你打电话的，我说你刚下夜班，累得很，他才没打的！”
张全伸出5个手指，扬声道：“那天晚上我收了整整5个病人呢！我琢磨着上周他还说的好好的，怎么这一周就变了。听完语音的时候，我都怀疑人生了，他还一副你做的太烂了，没法交，所以他向教学部多申请了一天的无奈，我都无语了，那么多天，他为什么不看一眼呢！”
同学回答了张全，“他说他太忙了。”
“得了吧，前几天，他都是5点多就下班了。”
“所以跟你说了，早交晚交都是一样的，你不信！然后你交了以后，他怎么说？”
张全瞄了他们一眼，正色道：“先是暗示他，我一下班就修改了3个小时，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进行了透彻的自我批评，再表明下一次一定会认真学习，感谢老师给出的指导和这次演讲的机会，辛苦主任了，他听了很感动，说大家一起努力。”
林起阳被他逗笑了，他今天有些醉了，他漫不经心道：“你还挺懂事的。”
张全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已经不是一个懵懂的学生了，而是一个成熟的小医生了。”
林起阳走到服务台正准备付钱，店门口就有人惊喜地喊道：“外面的下雪了！”
他回过头，望向门外飘落的雪花。
一旁的张全，声音幽幽地飘来，“你喜欢下雪呀？一听到下雪了钱都不付，就回头看。”
林起阳浅勾嘴角，“叶薇看到下雪了，一定很开心。”
林起阳收回视线，回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正打算付款，“3号包厢。”
“一共是1020元。”
一个女服务在电脑前面操作，她身后还有两个和她穿着同样服饰的女生，一个女生低语道：“刚刚一直站在马路对面的那个女生，盯着这个包厢，经理让我出去看看，她就让我把这个项链扔了。”
另一个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项链，“这个挺贵的。”
站在林起阳面前的那个女服务操作完后，厉声道：“上班期间少开小差，这个项链放在客人遗失物品那里，万一她又回来
了呢，丢了谁也说不清。”
那女生双手拿起这条项链，向她扬了扬，“不会的，她说了让我丢了，表情很决绝，而且这条项链不漂亮吗？”
林起阳收回手机时，无意地扫了一眼那条项链，表情一滞。
金色的，圣诞树，还有一颗碎钻。
“老林，走啦。”张全催促道。
林起阳收回了视线，“我过来了。”
几人出了门，道了别，林起阳家大概离这里1公里，他打算走路回去。
他朝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返回到店内。
他快步走到服务台，眼神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刚刚那个服务员。
刚刚给他结账的服务员问道：“你好，还有事吗？”
“刚刚那位捡到项链的服务员呢？”
“她准备下班了，你找她有事吗？”她说道。
“我想要问她关于那个项链的事。”
一会儿，那个女生就过来了，她狐疑地盯着林起阳，“是不是因为你刚刚听到了我们的讲话，所以你说那个项链是你的？”
林起阳直说：“给你项链的是不是一个高个女生，染着红色的头发，长得很漂亮？”
那个服务员神色一顿，开口道：“不知道，天色太黑，我没看清，她好像是黑色的头发的，但是她看着像是失恋了。”
林起阳听到‘失恋’二字，语气缓了些，“那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
林起阳出了店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卢燕推开门，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林起阳，你怎么还在这里？”
随即，张全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的手搭在林起阳的肩膀上，打趣道：“卢燕，你东西终于拿到了，我都等了你好久，老林，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起阳放了张全的手，并问他，“你们开往主校区时能不能开经过时代广场那条路？”
“你是要去你妈家吗？”张全问道。
“对。”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林起阳给叶薇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个没有接，第二个也没有接。
到了第三个，叶薇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叶薇的声音闷闷的，“有事吗？”
林起阳的第一句话就是，“薇薇，你在哪里？这么迟才接电话。”
“刚刚在洗澡。”
“你一直在家里吗，没有出去过？”
“对，没事我挂了。”
“外面下雪了。”
“嗯。”
林起阳望向窗外，一点点飘落的雪花，温声道：“新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小，比去年大一点。现在地上已经有薄薄的一层了，如果你要出去玩，记得戴手套和围围巾。你想要买仙女棒吗？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了，要不要给你带一朵雪玫瑰回去？”
而叶薇的声音，没有波动，近乎机械的女生，冷声道：“我要睡觉了。”
“新年快乐，希望明天的薇薇可以更开心一点。”
她没有回复他这句话，而是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前面是一个红灯。
车内安静，张全坐在副驾驶坐睡着了，林起阳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
卢燕抬眸扫了一眼林起阳的侧影，她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林起阳，没想到你竟然爱看雪，我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你是不爱看雪的。”
“薇薇很喜欢下雪，看到雪就很开心。”
卢燕的视线中看不见林起阳的神色，车窗外的雪景并不美，倒像是白色的米粒落在黑色地面上，但林起阳拿起手机录起了视频，她眼底划过一丝古怪，一丝复杂，问道：“那你喜欢吗？”
林起阳放下了手机，侧过头，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刚刚你在说话，把你的声音录进去了。卢燕，要绿灯了。”
默然间，卢燕回过了头。
林起阳划动着手机，叶梦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叶薇有没有在家，她和叶勇会回家迟一点。
瞬即，他心一沉。
稍许后，他又给叶薇打了电话。
这是叶薇接起后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不耐烦，“又怎么了？”
“你有出去过吗？”
“你烦不烦，一直打电话来！”
“我是想问你--”
林起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薇挂了电话。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他抬眸时，与侧目的卢燕刚好视线相撞，只是卢燕的目光复杂，震惊，黑白的瞳孔直直地望着他，嘴角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隐没的嘲讽。
“林起阳，到了。”
林起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淡声道：“今天谢谢你，新年快乐。”
“今天，你是醉了吧。”
他弯起嘴角，点了点头，正要下车，又被卢燕叫住。
“你是醉了以后才这样，还是醒着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林起阳的手握着门把手上，半低着头，脊背僵硬，没有回答卢燕的话，而是直接下车了。
卢燕的视线收回，她打开车窗，望着前面，她伸出了一只手，雪花落在了她手心里，马上就化了。
张全醒，第一眼就看了一眼后座，“老林的伞没带。”
卢燕关上了车窗，沉声道：“对，他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