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打了车回家，车窗外穿过的街道上许多店铺都挂着亮眼的红灯笼，她关上窗户，靠回椅背上。
今天早上，叶梦就一大早出去买菜了，她买了很多菜，因为今天林起阳也会回来吃饭。
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叶勇还专门准备了新买来的红酒，打算晚上开了一起喝，叶薇也打算喝一杯，毕竟她成年了，叶勇也不好说她。
她还打算吃了晚饭，带叶暄去玩仙女棒，可以叫上林起阳，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她硬拉也会把林起阳拉出来。
她打算今天发一条新年朋友圈，文案她都想好了。
听说今天还会下雪。
叶薇嘴角露出笑意，她欣喜地望着窗外，好完美的元旦。
“听说今天会下雪，新年的第一场雪了。”前面的司机开口道。
“对啊！去年都没有下得那么早，好期待呀！”
车子到小区门口了。
叶薇下车前，对司机祝福道：“大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回去刚好吃团圆饭。”
“对！家里人都在等我。”
叶薇要进小区前，闻到了旁边的坚果店飘来的炒板栗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意夹杂着浓郁炒板栗的香气。
她停下脚步，走到那家店里，买了一斤的炒板栗。她付完钱，看到这家店还有山楂雪球，这是叶暄最爱吃的。
于是，叶薇也买了一袋。
叶薇开了家门，但眼前是一片昏暗。
叶薇换了鞋子进门以后，喊了一声，“爸，叶姨，哥！”
没有人应她。
屋内寒冷的气息像是泼在她头上的冷水。
她心一沉，快步走向厨房里，餐桌上没有一道菜，她打开冰箱，里面是今天早上叶梦买来的菜。
落地窗对面的那幢楼，好几家明亮的灯光，尤为亮眼。
一种无以言喻的恶心感和窒息感在叶薇心中油然而生，像细线狠狠地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胸口内是燃烧的火苗，在沸腾，在挤压。
她心中产生了一个最恶毒的揣测，或许，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和她的团圆饭，他们各自早就有了安排，也不必告诉她。因为就算不通知她，她也不会怎么样。
她的存在和想法并不重要。
叶薇拿出手机，给叶勇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接起电话，叶薇直接问道：“爸，你们人呢？”
叶勇解释道：“你回家了呀，今天下午，你叶姨的好朋友刚好从国外回来带小朋友来家里玩，我们以为你在你外婆家吃晚饭，就和她出去吃饭了，暄暄和小朋友玩得开心，我们就忘记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会在外婆家吃完饭。”她冷声道。
电话里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这样啊。”
“那哥呢？”
“暄暄别乱跑，你哥他今天本来就有其他饭局，中午就打电话说不来了。”
叶薇质问道：“可我们不是明明说好要一起吃团圆饭的吗？”
“周末也行，又不是非要今天。”
叶薇眼眶温热，她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嘶吼的语气，“可今天是元旦呀！”
“不说了，暄暄摔倒了，我先挂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所有的黑将叶薇围住，所有的冷从她的身体穿过，唯一的热是她滑落脸颊的泪。
今天，她不想一个人。
于是，她拿出手机，在和孟冉，张涛，周骏四人的群里问了一句，“今天晚上谁有空”。
不过，她发完就后悔了。
今天是元旦，他们肯定是在家里和家人吃饭呀，哪会和她一样，孤苦伶仃的。
平时，群里马上就有回复的，但今天没有。
过了一会儿，周骏发了一张火锅的图，他说在外面和她妹妹吃火锅。
叶薇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孟冉发的，家里的团圆饭，丰盛的一桌，第二张是他们一家的大合照，左下角的男生有点眼
熟，叶薇放大一看，竟然是张涛。
第二条是齐淼的，他的文案是元旦最感动的事情和师兄终于吃上饭了，下面还有定位。
下面是张全的评论，“你太爱你的林师兄了！”
叶薇的眼神默了默，手机屏幕上只照出她那张面目表情的脸，灰暗得如同鬼魂。
夜晚的风更冷了，但街上人很多，树上挂着的白色小灯泡全亮了，更热闹了。
那家店原来在江州大学医学院的附近，离他家也很近。外面装修的很好，但也不是什么好吃的火锅，普普通通的鸡汤火锅，不过店里的人倒是不少。
他们那桌人不少，坐在靠窗的包厢里，圆桌大概有7.8个人，林起阳坐在窗户的侧面，显眼的很。
他的碗上面放着一双筷子，前面还放着一双，真是够讲究的，那么洁癖吃什么火锅，或者干脆单开一锅得了。
一桌人嘻嘻哈哈地笑得可真是开心，连一贯不爱笑的他，也捂着嘴低头笑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灰色的大衣，但他脱了，搭在了椅背上。
他好像头发短了些，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脊背挺直精瘦，他的右手肘随意地支在桌上，黑色毛衣有些修身，隐隐约约地勾勒处流畅的手臂线条，右手中端着的酒杯里是暗红色的液体，随意地摇晃着，深色下他净白修长的手骨更加明显。
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叶薇的角度看不见林起阳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在听对面的人讲话，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扬。
对面是一个男生，但是坐在男生的女生，她在喝汤。但她每次抬头时，余光都会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林起阳。
然后再颇为自然地和身边的人聊天。
这个女生有些眼熟，是他那个高中同学。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张全推了一个蛋糕进来。
原来还给他庆祝生日呀。
真是够温馨的。
蛋糕推到他面前，他扬起嘴角，然后起身，不知说了些什么，所有都起哄鼓掌了，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许愿了。
他也会许愿吗？
还是为了迎合别人，做做样子。
他有什么愿望需要现实吗？
那么多人爱他，连叶勇都专门跑到林起阳的医院去送给他红酒，来当作生日礼物，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日却没出席过，真是够可笑的。
而同学朋友这边还专门为他再办了一次生日宴会。
叶薇还以为他和她一样没什么好朋友，生日都是孤苦伶仃地过的。
原来是她想多了。
孤苦伶仃的只有她，怪不得他会来可怜可怜她。
是啊，连原本不怎么喜欢他的叶薇，现在都喜欢得不了，他肯定特别得意。
不。
林起阳肯定不在乎，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永远住不进任何人，让人看不透他，但他又能看透她。
真是不公平！
叶薇站在马路对面，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吹得鼻尖通红，但她全然不觉。
她只是面无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玻璃，胸腔内如同烈焰滚动。
那块玻璃里的人，她看得仔细，偶尔会有车辆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就盯着红灯，一秒一秒地数。
她不知道这个10秒的红灯，她数了几次了。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一个人怎么做到什么都有呢？
做什么都成功，永远站在中心的位置。
怪不得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爱，因为哥哥的身份，他又不能拒绝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他估计都煎熬极了。她的爱对他而言，说不定是想要丢弃的包袱。
而那些温和的话语和笑容都是她安抚她的手段罢了，为了守护他母亲温暖的家庭。
或许他和于欢一样，都对她不依不饶地纠缠厌烦极了，对她的失败和颓废，不屑一顾。
但是碍于高超的情商没有说出口而已。
想要保持距离，但是又被她粘了上去。
所以每一次，她进一步的问话，他都是避而不答，因为他无话可说。
可是明明他现在在和别人侃侃而谈。
那一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虚伪至极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极了。
林起阳为什么一定得是她叶薇的哥哥？
她的爱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让他知道他也只是轻飘飘地说这是依赖。
一辆大货车从她面前开过后，她依然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他再给旁边的女生倒了一杯酒，两人在说笑，但叶薇听不清。
寒风吹过她，她的目光如同幽幽火焰。
她脑海中从雨夜开始回忆，她可悲地发现她一定会爱他的，她也只能爱他。
因为只有他。
可悲过后伴随而来的是难受的恶心感。
一丝一丝冰凉落在她脸上，她以为是下雨了，但她抬头看了一眼黑夜，纷纷落雪从天下飘下，落在她的发丝，睫毛，双脸还有肩膀上。
原来是下雪了。
叶薇的耳边是别人欢呼声和惊喜声。
一个女生穿着黑色围裙，围裙上印着这家店的点名，她表情难言，嘴角尴尬地笑着，“小姐姐，你盯着我们店盯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你是有认识的人或是要进来吃饭吗？”
可能是在这大雪纷飞下，叶薇又穿着白色的大衣，披头散发，看着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她摇了摇头，然后她取下脖颈上的圣诞树项链，递给那个女生，“帮我扔掉，谢谢。”
“啊！”
叶薇没有理会她惊讶的神色，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