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日常的棱角,也将夏烨心中那份对利威尔的情感酝酿得愈发醇厚。每一次训练间隙不经意的对视,每一次他默许她待在身边看书时的宁静,甚至是他偶尔因为她动作不够利落而投来的、带着无奈却并无真正怒意的眼神,都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糖,让那份甜蜜不断累积、发酵。
这份甜蜜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满溢出来。某个傍晚,两人在总部后面那片熟悉的林间小道散步,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夏烨紧紧握着利威尔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干燥温暖的触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偷偷侧过头,看着利威尔被柔和光线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猛地涌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利威尔的手。
利威尔随之停下,侧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
夏烨深吸一口气,脸颊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红。她仰起头,直视着利威尔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烁着坚定而羞涩的光芒,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将盘桓在心底许久的愿望说了出来:
“利威尔……我……我们……可不可以住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夏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利威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知道这个要求很大胆,超出了普通恋人的范畴,尤其是在纪律严明的调查兵团。但她就是忍不住幻想,幻想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他,幻想能更自然地照顾他的起居,分享更多独处的、不被外人打扰的时光。
利威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愣怔,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小鬼。
同居?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绝对的个人空间和秩序。他的房间是他的堡垒,一切物品的摆放都有其严格的位置,不容一丝错乱。让另一个人,即使是眼前这个小鬼,完全侵入他的私人领域……
他的沉默让夏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失落和慌乱:“对、对不起,利威尔,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她说着,就想松开牵着他的手。
就在她手指即将滑脱的瞬间,利威尔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夏烨猛地抬头。
利威尔依旧蹙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麻烦”的提议。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和写满失望的小脸,又想起她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靠近、全然的依赖,以及……房间里那瓶她偷偷放下的、他默认了存在的野花。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这无疑会打破他维持多年的习惯和秩序。
但是……
他看着夏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他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渴望。如果对象是她的话……那种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可能变得杂乱无章的生活……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忍受。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夏烨以为他是在酝酿如何委婉地拒绝。
最终,利威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
“可以。”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种应允的重量,“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的房间,规矩由我定。所有物品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摆放,保持绝对清洁,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杂物,作息时间必须规律……”
他开始一条条列出他那苛刻的“同居守则”。
但夏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可以”两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化作无数绚烂的烟花!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几乎要晕眩。她猛地扑进利威尔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限的欢欣:
“嗯!嗯!我一定做到!绝对会的!利威尔!谢谢你!谢谢你!”
她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利威尔僵硬地被她抱着,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激动的颤抖,那些未说完的“规矩”卡在了喉咙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她。看着怀里喜极而泣的小鸟,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纵容就纵容吧。
看来,他这座冰封的堡垒,终究是要被这只执着的小鸟,彻底占据了。
而当夏烨和利威尔同居的消息(尤其是利威尔竟然同意了!)在调查兵团内部传开时,可想而知,又引起了怎样的轰动。韩吉的怪叫几乎掀翻了屋顶,而104期的成员们,则再次对他们兵长的底线(或者说,对夏烨的特别)有了全新的认识。
同居的生活,对利威尔而言,是一场对自身秩序和洁癖的终极挑战;而对夏烨来说,则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每一天。尤其是在夜晚,当她能够名正言顺地躺在利威尔身边时,那种充盈内心的满足感和安全感,让她那些潜藏的小习惯不自觉地显露无疑。
利威尔的床铺一如既往的整洁、坚硬,符合他对一切事物的标准。但自从夏烨入住后,床边多了一个柔软的、属于她的枕头,床头柜上也悄然出现了一个她常用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头绳。
真正让利威尔深刻体会到“同居”含义的,是夏烨的睡眠习惯。
起初,两人各占一边,泾渭分明。夏烨虽然心里渴望靠近,但也记得利威尔的规矩,努力保持着距离。但当她陷入沉睡后,身体的本能便战胜了意志。
第一个夜晚,利威尔在浅眠中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他警觉地睁开眼,发现原本睡在床另一侧的夏烨,不知何时已经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窸窸窣窣地挪到了他身边。她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臂,浅色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他的枕头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他常用皂角的香气。
利威尔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推开她,恢复安全的距离。但当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听到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时,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将手臂往外挪开了一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夜晚,利威尔发现,夏烨睡着后不仅会靠近他,还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她会寻找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或颈窝处,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有时,她纤细的手臂还会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进他的怀里。
最让利威尔感到异样的是,她似乎格外迷恋他身上的气息。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夏烨正像只小动物一样,鼻尖轻轻蹭着他睡衣的领口,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叹息声,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他常年使用的、某种特定品牌的皂角混合着淡淡红茶,以及独属于他本人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甚至被……“嗅闻”的感觉,对利威尔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独善其身。但夏烨这种无意识的、全然的亲近和依赖,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他预想中的反感和排斥。
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和不适应之后,他竟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温软的、带着清浅呼吸的存在。习惯了在深夜醒来时,手臂上沉甸甸的、属于她的重量。甚至……习惯了在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时,下意识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顺势将她圈进怀里。
某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利威尔比往常醒得早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胳膊,脸颊埋在他肩窝,睡得正香的夏烨。她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利威尔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最初那样试图挣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因为熟睡而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她浅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脸颊旁一缕调皮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皮肤。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睡梦中的夏烨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抱得更紧了些,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弧度。
利威尔看着怀里这只将他当作全世界最安心所在的小鸟,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灰蓝色眼眸里,终于不再掩饰地流露出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规矩……似乎总是会被她打破。
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和依赖。或许,这种被打扰的、不再绝对孤独的睡眠,也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