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西出阳关 > 第49章 影子

第49章 影子

江桦将谢十七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欲去吩咐小义准备热水。刚迈出一步,突然被什么绊住了衣角。回头一看,谢十七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袍下摆。

“哥哥!”谢十七仰着脸唤他。

江桦挑眉,试探性地往左迈了一步,谢十七立刻跟着往左蹭了一步。他又往右挪了半步,谢十七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挪了半步。

江桦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谢十七的鼻尖:“小跟屁虫。”

谢十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仍固执地拽着江桦的衣角不放。烛光下,他酡红的面颊像是抹了胭脂,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像只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猫。

江桦心头一软,索性将人打横抱起:“罢了,带你一起去。”谢十七立刻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他颈窝。

只是沐浴时又闹出了新花样。

江桦单手抱着谢十七,另一手利落地挽起长发,又卷起袖口。谢十七倒是出奇地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仰头就仰头,乖顺得不像话。好不容易将人洗涮干净,又用浴巾把谢十七裹成个蚕宝宝,安置在屏风外的软榻上。

江桦长舒一口气,以为总算能清净片刻。他刚褪下外袍,正欲解里衣时,忽觉背后一阵灼热。转身一看,谢十七不知何时又跟了过来,裹着松散的浴袍杵在三步外,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见江桦转身,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指:“大!”

“……”江桦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小点声啊祖宗!”

谢十七不满地挣开他的手,又认真地比划了一下:“真的很大!”

江桦耳根发烫,手忙脚乱地要把人重新裹严实。谢十七不依不饶地挣开束缚,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我洗……”

前言不搭后语,可江桦居然听懂了。这小醉鬼是在说,既然江桦给他洗了澡,他也要给江桦洗。

江桦无奈,试着把人抱回榻上。谁知谢十七突然变得跟根棍子似的,被他抱起时直挺挺的,怎么都不肯弯一下腰。

“?”

江桦只得把人放下,换了姿势再试。结果谢十七依旧绷得笔直。

“……”

江桦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醉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终于妥协:“罢了,你过来给我洗吧。”

谢十七立刻眉眼弯弯,踉踉跄跄地扑过来。江桦赶紧伸手接住,生怕他一个不稳栽进浴桶里。

这绝对是英明神武的江少帅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谢十七的手软得不像话,因着醉意,掌心微微发烫。他没用澡巾,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江桦身上乱摸,指尖划过胸膛、腰腹,甚至更往下的地方。

偏生他还一脸天真,仰头望向江桦:“哥哥,好大!”

“……”

江桦深吸一口气,捏住谢十七的下巴:“喜欢哥哥吗?”

“喜欢!”谢十七毫不犹豫地点头。

江桦闭了闭眼,勉强压下翻涌的欲念:“那……帮哥哥一个忙?”

谢十七闻言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江桦咬牙。看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哥”,现在看完了就不认账了?好你个谢十七。

半晌,就在江桦准备认命去冲凉水澡时,谢十七终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可以!”

“……好。”

谢十七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扔在了床榻上。

翠眉颦,青丝脆,贪闻芗泽忘其味。

臂弯压得香肩累,未曾动齿,先垂着泪。

次日清晨,谢十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江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谢十七抬眼看他,总觉得今日的江桦有些不一样。

明明还是那张俊朗的脸,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虽说两人成婚已有数月,江桦平日里虽沉稳,但仍带着些少年意气。可此刻的他,眉目间尽是温柔,连唇角都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谢十七张了张嘴,正想问他怎么回事,结果刚一动——

“嘶……”

嘴里怎么破了?!

谢十七捂着唇,疼得直皱眉。

江桦面不改色:“昨晚你醉得厉害,半夜闹着胃里难受,喂你喝了醒酒汤。”

“醒酒汤能把嘴喝破?”谢十七狐疑地瞪他,一动嘴角又疼得“嘶”了一声。

江桦展颜一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是小江桦特制的醒酒汤……一碗下肚,药到病除。”

“……”

谢十七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烧了起来。

“江桦我日你祖宗!”他猛地掀被而起,结果动作太大扯到大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嗷……疼疼疼!你竟敢让本王……让本王……你这是趁人之危!厚颜无耻!你等着!”

江桦好脾气地端来醒酒汤,温声哄道:“嗯嗯,王爷教训得是。先喝汤暖暖胃?要不要再加个软枕?”

他这般温言软语,倒显得谢十七在无理取闹。小王爷气鼓鼓地瞪了他半晌,突然泄了气。

左右已成婚数月,江桦正值血气方刚之年,能忍到今日已是不易。更难得的是他宁可忍着也不去外面寻欢作乐。

谢十七偷瞄了眼正在试汤药温度的江桦,这点小事似乎也不必太过计较。

“对了……”谢十七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后又掀开锦被查看,“小宝呢?”

江桦正替他揉着酸软的腰肢:“昨夜就送去母亲院里了,总不能让孩子瞧见他爹爹被……是我孟浪了,下次定会克制些。”

“你还想有下次?!”谢十七瞪圆了眼睛。

“那王爷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准我碰了?”

“……”谢十七语塞。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况且昨夜虽疼得厉害,可后来……那些陌生的欢愉像潮水般漫上来时,他分明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呜咽比抗议还多。

只是……太丢人了!

堂堂永安王,竟在醉酒后被人哄着做了那些……那些话本里才有的荒唐事。虽说江桦到底没真做到最后,可他连半点威风都没抖起来,全程被拿捏得死死的。

“……下不为例。”

“嗯?”江桦故意凑近,“王爷说清楚些,什么是下不为例?”

“就是……”谢十七憋红了脸,“不能趁我喝醉!要、要等我清醒的时候。”

江桦低笑一声收回手,取过案几上温着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再用早膳。”他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方才光禄勋来人禀报,说是陛下要移驾京郊行宫避暑。他们特地来请示,看王爷对禁军布防有何示下。”

谢十七顺势倚进江桦怀里,就着他的手喝药:“我还没经手过这等事呢。”药汁苦涩,他皱了皱鼻子,“来的是谁?陆续吗?”

江桦不动声色地略过那个名字:“盛暑移驾行宫本是旧例。往年这些守卫布防都是殿前司一手操办,光禄勋形同虚设。”

谢十七察觉到话中深意,仰头看他。

“如今王爷初掌光禄勋,又是天家血脉。”江桦指腹擦去他唇边药渍,“殿前司那群人,难免要掂量掂量。”

“你是说……”

“所谓守卫布防,说到底,”江桦放下药碗,“就是争个御前近侍的差事。办得好未必能得陛下青眼,办砸了却是掉脑袋的罪过。以你的身份,即便做得滴水不漏,陛下也不会真赏你什么,不过面上过得去罢了。”

“所以不仅要防刺客,更得防着陛下?”

“正是。青州前日传来密报,七皇子突发热症,怕是……青州贫瘠不假,可辽州酷暑更甚,偏就七皇子染了这要命的病症。”

“那八皇子……”

“安然无恙。”江桦冷笑,“七皇子若去,陛下的眼中钉便只剩你和八皇子了。行宫避暑这么好的机会,你说……陛下会放过吗?”

谢十七攥紧了锦被:“只要他在行宫出事,我这光禄勋卿的位置……”

“不止。”江桦打断道,“别忘了你还是永安亲王。届时朝中那些老狐狸,怕是要把谋逆的帽子往你头上扣了。”

谢十七思忖片刻:“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江桦执起他的手,在掌心细细描画着行宫布局:“明面上,你要做得比殿前司更周全。禁军十二时辰轮值,每班必查腰牌。陛下膳食必经银针验毒,连熏香都要着人先行试过。”

“暗地里呢?”谢十七反握住他的手指。

“别忘了你夫君是谁。我到时让白袍军在行宫外围布防。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每日辰时必去陛下寝宫请安。”

谢十七怔了怔,旋即会意:“如此一来,若陛下出事……”

“满朝文武都是你的人证。”江桦接道。

谢十七摇头:“白袍军不妥。他们驻守西郊大营,若要暗中调动,难免留下痕迹。若被陛下察觉……守卫之事,我晌午去趟衙门。陆续在光禄勋这些年,想必也经手过行宫防务。”

江桦撇撇嘴:“我也要去。”

谢十七正系衣带,头也不抬:“你去做什么?满骄的事不查了?”

江桦更委屈了:“王爷这是怕我搅了你的好事?”

谢十七手上动作一顿,总算听出来不对劲了。他缓缓抬眼,正对上江桦那双——

“……?”

谢十七立刻别开视线,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堂堂七尺男儿,威震北疆的江少帅,此刻竟耷拉着眉眼。偏生这人还演技拙劣,故意抽了抽鼻子,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谢十七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捏住江桦的脸颊往两边扯:“江少帅今年贵庚?三岁还是五岁?”

江桦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三岁。要王爷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谢十七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别闹。早膳我就不在府里用了。正事要紧,我顺路去西市买碗豆花。”

见江桦仍不松手,谢十七只得捧起那张故作委屈的脸,胡乱在唇上啄了几下,又揉了揉他的发顶:“乖,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桦一怔:“……?”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还未等他反应,谢十七已施施然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记得喂小宝!”

江桦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在家相夫教子的贤惠娘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