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叶凉枫觉得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周洄的身子在发热,热量从他们接触着的皮肤传来,让她也有了些许热意。周洄拉着她进来的时候有些急,连窗帘都没拉,此时荧荧月光正照着她的双眸,像是某种催她入睡的咒语。
在她心里,周洄是个恶趣味的人,有各种各样精神病一样的想法。她有时觉得周洄是在用各种各样的刺激来消磨自己无望的生命,但有时又觉得或许他就是个肤浅至极的人。
不过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他们注定不同路。
周洄今天可能是有些喝多了,整个人特别兴奋,少见地有些乐此不疲,上来差点留下咬痕,还是她瞪了一眼,他才停下动作。
而现在,他已经尽兴了,不再在自己身上宣泄多余的热情。
她起身,拿起已经被弄得皱巴巴的衣物去洗澡。
“阿叶要走?”周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叶凉枫不想搭理他。
“我过生日,阿叶都不陪我?”周洄的眼睛冒着水汽,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兮兮。
叶凉枫有些无语。她对这种伎俩免疫,更准确地说,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装可怜的行为。她也不知道周洄到底想干什么,扮演受害者仿佛是他的恶趣味。叶凉枫只好撇了撇嘴:“你过生日多得是的人愿意陪你。”
“你个没有心的人。”这回的语气有些幽怨。
叶凉枫推开浴室的门,刚要进去,听到这话顿时皱起眉,无语地反唇相讥:“你不是一样吗?”
周洄被这话噎了一下,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等到叶凉枫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洄已经收起了那幅怨妇作态,变得有些低气压。不过叶凉枫不甚在意,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走了。”
“怎么?急着抛弃我去找你那新收的小情人?”周洄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哟,真是活久见!你叶凉枫动真情了?”
叶凉枫翻了个白眼。
“我说真的。情人还是得知根知底的好。你那小情人是个外地人,过了这新鲜劲儿就算了。”周洄颓颓地撑着头看着她。
叶凉枫实在是想刺他几句,让他别多管闲事,但又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浪费,瞥了他一眼就走了。
李观宸吗?
其实自从她回到家乡,在魔都的那些事,她就已经打算全部忘记了,如今已经很难再回想起来。
她不太喜欢众星捧月的人,倒不是对对方有什么不良的想象,也不是自卑。哦,也可能是自卑,但主要还是觉得麻烦。他被人群簇拥着,那些人既吵又烦,他顶多隔着人群看她一眼。
他是不会拨开人群来找她的。
自己救他,只是出于心中尚存的一点悲悯,而不是什么无聊的真情。
她独自穿过黑暗的甬道,把将那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抛在脑后。
远处,自己的车前,李观宸靠着车在等她。
她出来了。
李观宸的目光在触及到她的刹那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叶凉枫一愣,随后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她心情不太好,和周洄来往已经让她有点精疲力竭。而李观宸的目光又让她想起,在她休学前最后一次一起打牌的散场时候,他似乎眼里也冒出了同样的光芒。她唯一一次毫不躲避他的目光,竭力把此刻印在心里。那目光温柔得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绚烂烟花,让她产生了几秒错觉,以为自己对他来说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那时她知晓自己即将休学半年,在心里默默计划着离别,而那目光在她最脆弱的时刻温柔地敲打着她的心,让她萌生出了些许冲动。
要不试着约他出来聊聊吧?试试看呢?告诉他我要走了,或许他也会说句“保重”。
她没有试。第二天,牌友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好像在聊什么八卦。她看了一眼,原来是他突然答应一直在热情似火地追他的女生去坐摩天轮了。群里的大家都在感慨那女生终于如愿以偿,为了深入吃瓜一直艾特他。他大概忙着和追求者交流,闷声发大财,一直没在群里露面。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又觉得松了口气。挺好的,上天待她不薄,把答案直接送到了她的眼前。这样也好。等新学期开始,又会有新的人来,无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缺席。其实她一直是个小透明,过去偶尔不在时也无人发觉。而热烈的人,也自有热烈的人去配。
或许命运把他送来这里,只是为了全他们最后一段缘分。
李观宸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他本以为还要等上许久,甚至要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也说不定。
在等待的时光里,他隐约记起来有一次打牌,他似乎也是如此等待着。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却又毫无理由地觉得她一定会来。他有些焦急,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期待她的出现,明明已经凑够了人,牌局甚至比往常要愉快些,可他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自己讨厌鸽子?他甚至在心里骂了她一遍,想着等她来的时候一定要讽刺她几句。她或许会尬笑一下,然后假装无事发生。他们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导致他俩很少说话。可到后半场,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他改主意了,如果她来了,就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一声:“有事在哪耽搁了?”这样她可能会不那么紧张,整件事情也可以一笑而过。
可直至散场她都没出现。他心中窝火,又不好发作。整个牌局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她没来。他点开对话框想质问一番,可又放下了手机。她会回什么呢?“有事”?“不好意思”?“下次再约”?“玩得愉快”?
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以为她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但现在想来有些好笑。他们只是偶尔见面的牌友,凭什么自以为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鸽子也说不定。
何况还是不算太熟的牌友。
好吧。如果她发消息来道歉,自己就勉为其难原谅她。人都有有事的时候,一时不慎忘了和大家说也是正常的。
可他终究没有等到解释,也生气地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这样等一个人。
这埋得深不见底的回忆里,一切都已失焦,清晰的记忆只剩那墙上每走一秒就“嗒”一声的廉价时钟。
而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再次被迫等待,叶凉枫不在,他也没地方可去。可时隔多年,他的心态也渐渐平稳,他发现自己好像比自己想的能等得更久。
而这次,他等到了。
命运把他带来这里,或许是为了补给他一个等到了的结局。
他感觉胸膛中有什么在喷涌而出,仿佛在催动着他上前去,做那些在很久以前他就隐约想做的事。
他突然迟疑了。
他看见她的脖颈此时空落落。
他看见她一只鞋上的蝴蝶结似乎卡着颗细小的宝石,在特定的角度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他看见她面色疲倦。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他觉得那个姓周的是个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