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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阴谋

伊万一路从白天开到夜里,仪表盘的冷光像外科病房的灯,刺得人眼底发酸。茫茫雪原如同一张无边的白幕,把黑色皮卡的轮廓彻底吞没,只剩下两条灯光在雪面上挤出两道懦弱而颤抖的痕迹,仿佛随时会被风雪抹去。

车灯照出前方荒凉一片。引擎低沉地呜咽,车内只剩下这低吼和伊万粗重的呼吸,以及飒的呼吸——浅而急促,像是把别人气息当成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借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痛楚,仿佛连肺叶都在隐隐抗议。

到达雅罗斯拉夫尔时,已是夜晚九点。

古城缩在莫斯科东北的边缘,街灯昏黄,滴溜溜地闪,镇上的街道没有一丝生气,像被迫暂停的电影场景,每一帧都凝固着寒意。路人裹着厚外衣匆匆而过,每个人都在跑,像是想逃离一个可以看见的结局,脚步在积雪上发出闷闷的喀嚓声,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冻成霜。

伊万把皮卡停在一间破旧的汽车旅馆前。霓虹招牌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旅馆门口的木制扶手被风刮得发出干涩的呻吟,仿佛在为每一个过客诉说岁月的磨损。伊万脱下西装外套,那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搭在飒身上,试图遮住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旅馆前台是个老妇人,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河床,她接过伊万递上的一大叠卢布现金,没问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便低头继续织她的毛线。

伊万扶着飒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响起咯吱声,似乎是为他们的到来而发出的疲惫掌声,每一步都带着回音,似乎在提醒他们,这段路已走得太过狼狈。

房门推开,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成一种廉价的安慰,刺鼻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卑微。床单发黄,床垫凹陷,发出低低的吱吱声,仿佛在抱怨着无数个前人的重量。

伊万小心翼翼把飒安置到床上,动作像在放置一件贵重却会碎的玻璃制品,手掌托着飒的后背,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脊骨的突起和微微的颤抖。飒躺在那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像被风沙撕裂,眼眶深陷,只有眼里还留着倔强的光,一点没被偷走,那目光直直地盯着伊万,像在无声地说:我还撑得住。

伊万没多说话,他转身出门,房门在他背后发出轻响。半小时后他回到房间,怀里抱着装着佛头的箱子,箱子上面放着一个麦当劳的纸袋,纸袋边缘被油渍浸透,散发着廉价食物的温暖香气。

光线昏暗,伊万把佛头箱子放在床尾,把纸袋扔到飒面前。

飒像个孩子,艰难坐起身,伸手从袋里掏出一个汉堡,三口两口就啃下去,酱料和油脂粘在嘴角,亮晶晶的。

他吃得狼吞虎咽,这是他从昨天中午以来第一口像样的食物——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听伊万的建议,去吃酒店那顿丰盛的早餐。那一刻,伊万站在床边,看着飒狼狈却又鲜活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酒”足饭饱后,飒摇摇晃晃站起来,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然后开始拆佛头外的泡沫,动作粗暴,像在泄愤,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伊万皱眉看着,眼神里满是不解,却又带着隐隐的担忧。

拆完泡沫后,飒突然抡起旁边的木椅,狠狠砸向佛头。一声怪响,佛头从中间裂开,碎片散落一地,像嘲笑他们的处境,尘土飞扬中带着陈年的霉味。

“放心,”飒喘着气,声音虚弱但带着得意,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渍,“这是赝品。”

佛头内部露出几十沓美金。绿色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堆被血浸过的希望。飒的手越过钞票,拨开它们,拿出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透明液体,微微泛着不属于这间旅馆的光泽,像是某种被禁锢的危险光芒。飒把管子晃了晃,问伊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伊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紧锁在那个小管子上,眉心皱得更深。

“老爹让我们来拍这个。”飒说,“据说是一种新型病毒样本,代号‘黑莲’。有了它,制造的疫苗能赚上亿美金。”他晃了晃玻璃管,眼里闪出一种残酷的满意,“但同样,它也能被改造成更致命的生物武器。”

空气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凝固成一片无声的冰。温度仿佛降了几度,呼吸变得厚重而压抑。

飒继续说,“老爹听了悠一那家伙的建议,才决定引进这东西。这玩意儿完全没通过欧洲的生物安全标准。从我们到现在的遭遇看,有人想抢它去制造武器。”

老爹的命令,是把这东西安全带回日本,研发救命的疫苗,而不是让它落入那些觊觎者的手。

飒从床头拿起旅馆提供的旧报纸,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管包裹,一层又一层,报纸的油墨味混着他的指尖温度,然后用胶带缠了几圈,动作慢而有仪式感,像在封存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

然后他指了指散落的美金:“这些钱,你看着分配。我们回日本的路还长,估计得花不少。那辆皮卡已经被人记下了,不能再用,明天找人买辆耐用的车。我可不想在冰天雪地里抛锚换轮胎。”说完,将病毒放在床头,然后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交给床单,蜷缩着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还微微皱着,仿佛连睡梦里都在警觉。

第二天清晨,镇上的集市街头冷清得像无人区。

空气里有一种硬邦邦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冻住了。美金在这儿有着意想不到的流通性:它就是□□,可以打开被人遗忘的车库、大叔的秘密抽屉、酒馆老板的良心。

伊万把一沓美金塞到一个酒馆老板手里,换来一辆二手乌阿斯猎人越野车。车身斑驳、漆面像干裂的皮肤,但引擎结实,适合在这种天气里撒野。伊万喜欢车的实用性多过它的外表——功能主义者会欣赏这种粗粝的美学,他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摩挲,感受着那份可靠的冰冷。

把车开回旅馆时,飒已经醒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锐气。伊万搀他上车,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手臂环住飒的腰,感受着对方因伤口拉扯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飒坐进副驾驶,裹着伊万买来的新的廉价外套,头靠在车窗上,然后继续昏睡。

失血让他像只折翼的鸟,颤抖却安静,偶尔眉头轻蹙,像在梦里还与什么搏斗。车里弥漫着旅馆香水和路边咖啡的混合气味,像两种生活方式在狭小空间里做无声交易,带着一丝暖意。

路上他们在休息站随便买了点吃的——硬硬的面包和廉价咖啡,蒸汽在冷空气里升腾。飒不再像平常那样对伊万动手动脚,挑逗的眼神和轻佻的动作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依赖。

伊万握住方向盘,眼神偶尔扫向副驾驶,想要找到一种能够叫做“放心”的感觉,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玻璃管被包在报纸里,藏在伊万刚买的背包深处。它像一颗被埋的时间炸弹,可能随时引爆他们的命运。每次过弯时,伊万都觉得那颗小管子在车里晃动,发出肉眼看不见的滴答声,像在倒数他们的命数。

车静静地在雪覆盖的公路上行驶着,仿佛在白色纸上划出一条暂时的痕迹。雪会把痕迹盖住,时间会把证据擦掉。

问题是,有些东西不需要被看见就可以做成伤害。伊万知道他们不是只在赶路,他们在逃跑,也在运输一种可以决定别人命运的货物。他开始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像在做无聊的祈数。每数一盏,心跳就少一分安宁,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飒苍白的侧脸上。

飒有事会忽然从半睡中醒来,声音虚弱但认真:“有人盯着我们。”他说这句话像是在宣布一项已经接近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对未来的恐惧。伊万看着他,想到所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家族,金钱,科学,战争。有人把他们当棋子,也许他们也可以当棋手,或者至少学会在棋盘上藏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轻轻按了按飒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