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叩响。
林熙宝坐在床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不敢去想如果江熠没在的后果——热油、锋利的刀刃、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包括她自己，都会变成伤害弟弟的凶器。
这么多年了，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进来”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她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
更深的恐惧蔓上心头：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江熠真的快乐吗？他会不会累？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崩溃、受不得刺激的恋人，他要付出多少耐心和精力？他是一个健康正常的人，迟早会觉得疲惫的吧……
门被推开了。
江熠站在门口，跳动的心脏在看见她的瞬间重重落地。
得不到回应时，他怕极了，怕她伤害自己，怕那些黑暗的念头再次吞噬她。
幸好，他的判断没有错，他的女孩很坚强。
可当他看清床边那个怔愣的身影时，所有关于“坚强”的念头都被击得粉碎。
她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个失去了所有支架的布娃娃，仿佛随时会碎裂倒下。
坚强？去他妈的坚强。
他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向那个脆弱的林熙宝，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怕”，他只是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坚实的锚。
他在，林熙宝觉得自己好贪心好自私，她好希望他一直一直能在。
林熙宝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她抬起盈满泪光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江熠……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累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太久，每一次心动都伴随着隐秘的恐惧——她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怕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终有一天会耗尽他的耐心。
江熠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重量。
这短暂的停顿让林熙宝的心微微下沉。
“会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他抬起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我累是因为你总把心事藏起来，累是因为你想哭的时候却对我笑，累是因为……我明明就在这里，你却总觉得必须独自坚强。”
林熙宝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可是熙宝，”江熠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种累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累了，我会告诉你。不会是现在，不会是明天，不会是因为你生病了，更不会是因为你需要我。”
“我们相互喜欢相互依靠，未来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感到累，但都不会是因为对方。”
林熙宝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些她以为会把人推远的“累”，原来在他眼里只是相爱过程中最平常的部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用力点点头。
下一秒，她忽然倾身向前，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江熠的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单膝跪地的江熠重心一晃。他下意识地将另一条腿也落向地面，膝盖触地发出一声轻响，这才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人。
林熙宝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得很紧，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江熠被她撞得微微后仰，却立刻稳住身形，双臂回拢将她牢牢拥住。原本抚着她后背的手向上移，轻轻扣住她的后脑，让她的泪水可以尽情浸湿他的肩头。
他就这样双膝跪在她面前，以一个全然守护的姿态，承接了她所有汹涌的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和他沉稳的心跳。
许久，林熙宝的颤抖渐渐平息。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湿漉漉的脸颊。
松开江熠，视线重新聚焦，她这才看见江熠竟是跪着的，他抬起眼，浓密的睫毛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便直直望进她眼底，安静而专注。
虔诚的……臣服。
林熙宝脸红了，她磕磕绊绊的问:“……腿麻了吗？”
江熠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
“麻了也值。”
她连忙伸手要扶他起来，江熠握住她伸来的手，借力起身的瞬间，膝盖处传来一阵绵密的酸麻，让他刚站直的身形不由得一晃。
“小心——”林熙宝下意识加重了拉他的力道。
这一拉一倒，恰恰好失去了平衡。江熠顺着她的力道向前倾去，林熙宝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却在下一刻，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后，双双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不偏不倚。
他的膝盖稳稳落在她双腿之间，撑在她身体两侧。而上方，是骤然缩短到几乎为零的距离，与唇上传来的一片温软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林熙宝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江熠同样写满愕然却骤然深邃的眼眸。他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呼吸温热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她曾在无数俗套故事里嗤之以鼻的“经典意外”，此刻正无比真实地降临在她身上。
唇瓣相贴的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带着他微凉的柔软，和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有些慌乱的呼吸声。
江熠最先反应过来。
那片温软的触感让他脑中嗡的一声，耳根瞬间红透。他触电般猛地向后一仰，手掌下意识地用力一撑床面，想要立刻起身拉开距离——
“嘶……”
膝盖处延迟袭来的、深入骨髓的酸麻感，让他刚起到一半的动作彻底变形。支撑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非但没能优雅起身，反而狼狈地朝一旁栽倒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侧摔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手肘下意识地垫了一下，才没摔得太难看。
林熙宝更是羞得无以复加。脸上的热度烧得她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敢去看江熠此刻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呜”了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脸，一个利落的翻身，把滚烫的脸颊和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全世界。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剩下两人各自混乱的心跳声。
江熠猛锤了几下腿，酥麻感很快消散。
他站起身，看着床上的鹌鹑，红透的耳朵热度未减，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歉意：
“对不起，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腿麻了……”
他等了几秒，只有急促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江熠忽然担心起来——她不会把自己闷坏了吧？
“熙宝？”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拽了拽林熙宝，“别捂着，出来透透气。”
非但没松开，反而捂得更紧了。
江熠没办法，只得稍微用点力，推着她翻个身，露出了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隙，和一双因为羞窘而紧闭的眼睛。
“你……”
就在林熙宝下意识想重新把脸藏起来，手指微微松开的瞬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空气再次凝滞。
因为他们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嘴唇上，那小块不甚明显的、新鲜的红痕。
江熠的下唇偏左，林熙宝的上唇正中，那点细微的破皮和红肿，像是一个无法抵赖的、滚烫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意外的“撞击”有多实在。
林熙宝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轰然卷土重来。江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视线胶着在那一点“证据”上，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和那两处存在感极强的、小小的伤口，在默默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