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瓦伦蒂亚,黑塔
阿德里安调出一份文件——卡斯特利亚分部下班前传送的最新情报。
监控报告(加密等级:蓝)
目标:吉莉安·艾尔温
时间:今日,15:00-17:00
活动记录:
15:07 离开旅馆,前往老城区“银秤”风险评估事务所
15:22 进入事务所,会面伊莱亚斯·格林伍德
会面时长:1小时20分钟
16:42 离开事务所
同行者:何塞·德·圣马丁(已在事务所外等候)
备注:两人于“石炉旅馆”登记入住(房间205、206)
阿德里安打开伊莱亚斯的档案。
姓名:伊莱亚斯·格林伍德
年龄:26
前职务:堪纳亚帝国商会主席团中级顾问
离职原因:主动辞职(官方),实际为揭发主席团内部违规交易后被迫离职
现状:巡行师,“银秤事务所”所有者
信用评级:A(帝国商会系统),A (地下情报网络)
已知能力:数据分析、成本核算、风险评估、法律漏洞利用
行事风格:利益导向,但在合法范围内行事
社会关系备注:
与多个边境商会保持良好关系
定期向孤儿院和免费诊所捐款(匿名,但可追踪)
拒绝与任何涉及奴隶贸易或黑魔法的组织合作
曾三次协助监察部破解商业欺诈案(非官方合作)
阿德里安关闭所有界面,靠在椅背上。
三个变量。
吉莉安·艾尔温:可能拥有“无垠之泉”体质,执着于母亲死亡的真相。
何塞·德·圣马丁:被流放的骑士,荣誉驱动,坚持保护弱者。
伊莱亚斯·格林伍德:利益计算者,但在合法框架内保持底线。
这三个人的组合……出人意料,却又在某种逻辑之内。
理想需要现实支撑,现实需要力量保护,力量需要方向引导。
如果他们只是接取普通委托,赚钱谋生,那没有问题。
但如果他们接取的是S级的北境任务,可能会触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
阿德里安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已经签署盖章,却迟迟没有发出去的《行为限制令》。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印章鲜红,一切符合程序。
“……禁止接取涉及高风险魔法异常或荒地深处探索的委托……”
“……如需离开卡斯特利亚城区,需提前三日向监察部申请批准……”
他凝视着这份文件,许久未动。
如果现在发出,吉莉安的北境之行就要画上句号,之后对亚伯林荒地的调查也会中断。
何塞可能会帮她规避限制,伊莱亚斯可能会提供法律建议,但最终,在监察部的权威面前,他们能做的有限。
荒地的污染源会继续存在,艾莎的下落可能永远成谜,那些“感染者”的秘密可能永远不会被揭开。
更何况这次去的是洛伦城,那里确实最近有黑魔法的动静,但受到帝国势力的牵制,监察部没办法潜入调查。
如果他不发……如果给吉莉安更多时间,让她继续调查,以及……
她可能会找到真相。
也可能会死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更糟的是,她可能会在死前,引发更大的灾难——就像她母亲一样。
阿德里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2秒间隔,精确如钟摆。
阿德里安的灰色眼睛盯着那份文件,瞳孔里倒映着羊皮纸的纹理。
他想起了维克多的话:“监察的尺度,是在秩序与人性之间,找到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平衡线。”
他想起了何塞审判时的眼神:“如果骑士的荣誉意味着对平民举起刀剑,那么这种荣誉,我不需要。”
他想起了吉莉安报告中的字句:“他们的家人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睁着灰蓝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世界。
那个婴儿长大后,为了素不相识的一名铁匠,放弃了家族、荣誉、前途,选择站在刀剑与平民之间。
“他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的手指停止敲击。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银色怀表,打开表盖。内侧不是表盘,而是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轮廓分明,中性美的五官,灰色眼睛冰冷无波。三十五岁,高级监察官,莫罗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成员,帝国魔法秩序的守护者之一。
他看了三秒,然后合上怀表。
拿起《行为限制令》,走到房间角落的魔法壁炉前。炉内没有火焰,只有一个恒定的净化法阵,用于销毁敏感文件。
他将文件放在法阵中央。
注入魔力。
羊皮纸开始从边缘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蓝色的魔法之火,不留灰烬,不留痕迹。几秒钟后,文件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
阿德里安走回办公桌,调出通讯界面,连接卡斯特利亚分部。
“这里是高级监察官阿德里安·莫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关于吉莉安·艾尔温的《行为限制令》,暂缓执行。改为:秘密监控,每日汇报,但不要干预她的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传来确认:“明白,监察官。监控级别?”
“二级。保持距离,记录行踪,除非她出现明显魔力失控迹象,否则不要介入。”
“持续时间?”
“先定20天。等他们从洛伦城回来之后,再重新全面评估。”
“收到。”
通讯切断。
阿德里安关闭所有界面,办公室陷入半昏暗。只有书架角落的一盏小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走到窗前。黑塔没有窗户,这面“窗”实际上是一块魔法水晶,实时显示塔外的景象——此刻是瓦伦蒂亚的夜景,街道灯火通明,马车如流萤般穿梭。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圣马丁公爵夫妇应该还没睡。
他们会想起那个离家三年的次子吗?
他们会想知道何塞正在做什么吗?
阿德里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不符合程序的事。
一件基于直觉而非数据的事。
一件可能带来灾难,也可能带来转机的事。
墙上的魔法钟指向午夜。钟声没有传来——黑塔内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
阿德里安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帝都夜景,然后转身,脱下制服外套,仔细挂好。
明天还有工作。
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很多数据要分析,很多决策要做。
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睡一觉。
需要暂时关闭那个永远在权衡、在纠结的大脑。
需要暂时忘记那些红色的污染标记,那些档案中的面孔,那些在秩序与人性之间摇摆的尺子。
阿德里安躺在办公室内侧小休息室的窄床上,闭上眼睛。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几秒,一个画面浮现在黑暗中:
不是数据图表,不是魔法地图,不是档案照片。
而是那个三岁大的孩子,睁着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伸出小手,递出一块被捏得变形的饼干。
“给你。”
梦境降临。
在梦中,没有条例,没有法则,没有必须守护的防线。
只有一块变形的饼干,和一双信任的眼睛。
一开始其实是想把阿德里安的角色设定为何塞的教父,但果然还是年轻的男妈妈更香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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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个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