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走廊灯惨白。
陆沉靠在墙上，终于肯认真问一句：“你怎么看出来赵海不是凶手？”
“心理逻辑不对。”苏妄言望着窗外，“真凶冷静、克制、布局周密。赵海暴躁、冲动、毫无规划。两个人的灵魂，完全不一样。”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
陆沉沉默片刻，低声道：“三年前，你不是这样的。”
苏妄言指尖微紧。
“人都会变。”她淡淡回。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天才侧写师，已经死在7·14那天了。
回到办公室，名单迅速缩小。
当晚留在写字楼，又与三年前商贸城项目有关的，只剩三人：
秘书王倩、合作商刘峰、保安队长李建。
三个审讯室同步开启。
苏妄言坐在监控室，一言不发地看着画面。
王倩紧张到发抖，说话前后矛盾，但有完整不在场证明。
刘峰嚣张跋扈，态度恶劣，可楼下监控清晰拍到他案发时段离开。
只有保安队长李建，从头到尾平静得过分。
对答如流，表情自然，眼神稳定。
“有问题。”苏妄言开口。
陆沉看向屏幕：“他有不在场证明，保安室监控显示他整晚没离开。”
“监控是假的。”苏妄言语气笃定，“他是保安队长，有权限接触设备，提前录好画面循环播放，轻而易举。”
她指着李建的微表情：
“他提到张诚时，瞳孔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恐惧、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一个正常人被卷进命案，做不到这么‘干净’。”
“再看他的手。虎口有薄茧，惯用左手，身高180，完全符合侧写。”
陆沉立刻下令：“查监控源文件，查他近期资金流水，查他家属病情。”
结果出来得很快。
监控被剪辑过，原始文件有断层。
李建妻子近期做了大手术，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打入账户。
而三年前，他正是商贸城项目的施工队领班，项目烂尾后失业，生活潦倒至极。
所有线索，瞬间锁死。
再次审讯，李建依旧淡定。
直到苏妄言坐在他对面，轻轻开口：
“你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报复。
你觉得张诚他们骗了你的活路，毁了你的家。
你等了三年，等一个最合适的替罪羊，等一个最完美的夜晚。”
李建脸色微变。
“你看着赵海去找张诚，等他走后，你把张诚带上楼顶。
你没打算留痕迹，你只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让赵海背锅。”
苏妄言声音很轻，却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你以为天衣无缝。
可惜，你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无辜的人。”
李建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良久，他苦笑一声，缓缓低头：“是我做的。”
案件告破时，天边已经泛起淡蓝。
一夜过去，尘埃落定。
林晓等人松了口气，纷纷瘫在座位上。
陆沉走到苏妄言身边，声音放轻：“谢了。”
苏妄言没回头，只望着清晨的微光，轻声说：“不用。”
她顿了顿，忽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陆沉：
“陆队，你有没有想过，李建的手法、布局、栽赃逻辑……和7·14案，几乎是同一个模板。”
陆沉身体一僵。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妄言眼底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痛苦与执拗，
“三年前不是我侧写失误。
是有人教李建这么做的。
是有人，在拿当年的案子，不断复制杀人。”
空气瞬间凝固。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亮她眼底深藏的伤痕。
陆沉看着她，心头猛地一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恨了三年的“失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而眼前这个看似冷漠脆弱的女人，独自扛了三年最恶毒的骂名，从未辩解。
“7·14案……”陆沉声音沙哑，“你到底知道什么？”
苏妄言没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陆队，好戏才刚开始。
对方把我引回来，不会只做这么一个案子。”
窗外雾渐渐散开，城市苏醒。
但有些人心里的雾，一辈子都散不去。
而藏在雾最深处的那只鬼，已经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