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划破城郊居民区的宁静,低矮的老楼之间挤满了探头张望的邻居,窃窃私语里混着惊恐与好奇。警戒线一拉,将喧嚣与血腥隔成两个世界。
陆沉与苏妄言几乎同时下车,风衣下摆扫过满地枯黄落叶,刚从大案尘埃落定的松弛里抽离,周身瞬间又绷起专业的冷锐。
“陆队,苏老师。”现场勘查员迎上来,脸色凝重,“伤者叫张岚,女,32岁,独居,被邻居发现倒在玄关,头部有钝器伤,手臂多处防御性划伤。屋内没有翻动痕迹,钱包、首饰都在,基本排除抢劫。”
苏妄言没说话,径直走进楼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玄关处一摊血迹已经半干,从门口延伸到客厅,明显是伤者爬行留下的。家具歪斜,抱枕掉在地上,茶几角有新鲜磕碰痕迹,搏斗痕迹清晰可见。
她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
“嫌疑人从正门进入,没有撬锁痕迹,要么有钥匙,要么是伤者主动开门。”她声音清冷却笃定,“伤者防御伤集中在左臂,说明凶手惯用右手,身高比伤者高一个头以上,压制性很强。”
“现场没有凶器,被凶手带走了。看血迹喷溅形态,是钝器反复击打,下手狠,但动作乱,不是职业作案,更像情绪失控。”
陆沉站在她身后,听着她条理分明地拆解现场,眼底不自觉泛起柔和。
同样是面对凶案现场,三年前的她锋芒太露,眼里只有证据和逻辑;现在的她,依旧精准,却多了一层对人性的拿捏,冷静里藏着温度。
“伤者醒了吗?”陆沉回头问。
“刚醒,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暂时不能受刺激,但勉强能说几句。”警员回道。
“我去问。”苏妄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问话,她抵触会小一点。”
陆沉点头,自然地跟上:“一起。”
医院病房里,张岚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一见到穿制服的人就控制不住发抖,显然还陷在被袭击的恐惧里。
苏妄言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刻意放缓语气,声音放轻:“我不是来逼你,只是想知道,是谁对你下手,你认识他,对不对?”
张岚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出来,哽咽了很久,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是……是陈峰……我前男友……他疯了……”
“我们分手半年了,他一直纠缠我,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找别人,就毁了我。我换了门锁,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家的,敲门我没开,他就自己用钥匙打开了……”
“他说我背叛他,说我活该,拿起桌上的摆件就砸我……我拼命反抗,爬着往外跑,他怕被人看见,就跑了……”
前男友、情感纠纷、尾随纠缠、私配钥匙——所有线索瞬间闭合。
苏妄言眼底冷了几分。
不是复杂悬案,却比大案更让人窒息。以爱为名的控制,分手后的报复,藏在日常里的恶意,最是让人防不胜防。
“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现在可能在哪?”她语气平稳,一点点引导。
“34岁,个子很高,右手有个刀疤,之前在建材市场打工,住在老建材市场附近的出租屋……”张岚越说越怕,抓着苏妄言的手不放,“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放心,我们现在就去抓,不会让他再伤害你。”苏妄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给足了安全感。
走出病房,陆沉已经把信息发给队员,脸色冷沉:“陈峰,有过一次故意伤害前科,半年前刚刑满释放,正好和他们分手时间对上。”
“时间紧,他现在肯定在逃,一旦跑出市区,再抓就难了。”苏妄言语速加快,瞬间进入攻坚状态,“他刚作案,情绪极不稳定,不会跑远,大概率回出租屋收拾东西,立刻封锁建材市场及周边路口,布控抓捕!”
两人一路疾行,脚步急促,刚出医院大门,陆沉的电话就响了。
是家里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顿了半秒,接起,语气不自觉放软:“妈。”
“阿沉,你今晚回家吃饭不?你外婆从老家过来了,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你半天了。”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有点小心翼翼,“知道你忙,但也别总熬着,身体要紧。”
陆沉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妄言,沉默一瞬,才回道:“今晚有紧急案子,回不去了,你们吃吧,别等我。”
“又有案子啊……”母亲语气里藏着失望,却也没多说,“那你注意安全,别硬扛,有空……带那个小姑娘一起回来吃饭吧,外婆也想见见。”
一句话,让陆沉耳根微热。
他没否认,只低声应了句“知道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苏妄言走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却没点破,只淡淡开口:“案子我带队盯就行,你要是家里有事,可以先回去。”
“不用。”陆沉立刻回绝,语气自然,“案子要紧,而且——”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我习惯跟你一起。”
一句直白又坦荡的话,没有刻意暧昧,却比任何情话都戳心。
苏妄言心头微热,别开目光,快步走向车子,耳尖悄悄泛红。
从前她心里只有案情、证据、真相,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会影响判断。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人并肩,有人信任,有人把你放在优先位置,原来会让人这么心安。
车子疾驰,直奔建材市场。
十分钟后,包围圈收紧。
陈峰果然躲在出租屋里,刚收拾好行李,准备连夜跑路,一开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警员按在地上,挣扎得歇斯底里,嘴里还在疯狂咒骂,满是偏执与戾气。
“人抓到了,凶器在床底找到,和现场伤痕吻合。”警员过来汇报,语气松了口气。
陆沉和苏妄言站在门口,看着被押走的陈峰,没说话。
小案告破,速度快,流程顺,没有反转,没有阴谋,却最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收队。”陆沉开口,声音放松了不少。
回到市局,已是傍晚。
办公区里灯火通明,却没了白天的紧张,大家各司其职,轻松地聊着天,讨论着晚上去哪聚餐,庆祝大案告破,又顺手解决新案。
“陆队,苏老师,晚上一起聚餐啊?全队都去,就等你们俩发话了!”林晓凑过来,一脸期待。
陆沉看向苏妄言,用眼神问她意见。
苏妄言微微点头,浅笑道:“好啊。”
连日高压,确实该放松一下。
可没等众人动身,陆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局里打来的。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慢慢变得郑重。
挂了电话,他看向苏妄言,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省厅那边点名,调我们俩过去协助一个跨省连环失踪案,对方点名要你过去做侧写,明天一早就出发。”
跨省大案。
苏妄言眼底瞬间亮起锋芒,所有的松弛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的锐利:“没问题,资料发我,我今晚先看。”
“不急。”陆沉看着她,眼底带着心疼,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刚破了高志明案,又连轴转处理新案,你先回去休息,聚餐改到明天出发前,资料我发给你,睡够了再看。”
他语气强硬,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关心。
苏妄言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好。”
夕阳彻底落下,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晚风微凉,吹起她的长发。
“之前你问我,这一路怕不怕。”苏妄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怕过,怕查不出真相,怕永远洗不清冤屈,怕自己坚持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陆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但现在不怕了。”她抬眸,眼底映着灯火,亮得惊人,“因为我知道,不管下一个案子多难,不管前面有多少黑暗,你都在。”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她有队友,有信任,有并肩作战的人,有了心之锚点。
陆沉心头一软,伸手,很轻很稳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坚定,没有刻意暧昧,只有踏实的守护。
“不管去哪,不管什么案子,我都在。”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以后,你的背后永远有我,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晚风轻拂,灯火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狗血误会,只有历经生死后的默契与笃定。
从前她追光是为了自救,现在她与光并肩,成为照亮别人的光。
旧痕已愈,新案在前,前路仍有风雨。
但她不再畏惧。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每一场迷雾,每一次凶险,都有人与她并肩而立,共赴征程。
法理昭彰,人心有暖,信仰不灭,并肩不止。
下一场征途,即将启程。
而这一次,他们将以更坚定的姿态,破局而出,守尽人间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