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城西商贸城的破败与阴冷彻底吞没。
警戒线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现场勘验工作接近尾声,除了那枚袖扣碎片、摩托车胎痕,再无多余线索。真凶像一抹彻底融入黑暗的影子,做完一切,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去,只留下满地冰冷的罪恶,和愈发紧迫的追凶倒计时。
陆沉站在基坑边,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却没抽一口,任由星火在夜色里明灭。他周身气场冷冽,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刘斌的死、真凶的嚣张、三年未破的旧案,层层压在心头,却让他愈发清醒果决。
苏妄言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装着袖扣碎片的证物袋,指尖微微泛白。晚风掀起她的发梢,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格外锐利,所有的疲惫都被强行压下,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枚碎片,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指向真凶的物证,是破开所有迷雾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先回队里,技术队同步攻坚袖扣溯源,林晓带队盯紧刘斌的社会关系,医院那边再加派警力,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陆沉掐灭烟蒂,语气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迅速部署好所有工作。
警车驶离废弃工地,朝着市局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两人都在飞速梳理线索:刘斌回工地寻找证据被灭口、袖扣碎片指向高端人群、真凶熟悉警队流程、有肺部旧疾、掌控警方动向……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反复拼凑,却始终差最后一环,无法锁定具体人选。
“能定制这种钛合金暗纹袖扣、又和商贸城案深度绑定、还能插手警队事务的人,在霖州屈指可数。”苏妄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带着精准的推演,“排除外地商人、已离职官员,剩下的,要么是当年项目的投资方,要么是监管层相关人员,且至今仍在高位,或是有深厚人脉。”
陆沉点头,深邃的眼眸盯着前方路况,沉声道:“我已经让人把符合条件的名单列出来,一共七个人,其中两人移居国外,三人常年不在霖州,剩下两人,一个是当年商贸城项目的投资方代表顾明远,另一个是原城建局分管项目审批的副局长,赵景山。”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苏妄言的心猛地一沉。
顾明远,霖州知名企业家,盛景集团总裁,当年是商贸城项目最大的投资方,手握项目核心话语权,项目烂尾后,他全身而退,旗下产业丝毫未受影响,如今在霖州商界地位显赫。
赵景山,分管城建审批多年,人脉极广,处事圆滑,三年前商贸城案结案后,他平稳退休,安享晚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两人完全符合侧写:年纪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有社会地位、经济实力雄厚,且深度参与当年项目,有足够的动机掩盖黑幕、灭口知情者。
“这两个人,都有嫌疑。”苏妄言眉头紧锁,“但赵景山已经退休,想要精准掌控警方动向、遥控指挥江明和王浩,难度极大;顾明远身居高位,行事缜密,有能力调动各方资源,且我隐约记得,三年前办案时,曾听过他有严重的肺部旧疾,是早年经商时落下的病根。”
所有线索,瞬间朝着顾明远倾斜。
可越是如此,越要谨慎。顾明远在霖州根基深厚,一旦贸然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会引发诸多变数,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没有十足证据,不能动他。”陆沉一语道破关键,“先等袖扣碎片的比对结果,技术队已经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物证鉴定中心,全程加急,一小时内出溯源结果。”
警车刚停在市局楼下,两人便快步冲向技术队办公室,步伐急促,分秒必争。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技术队队员全员在岗,盯着电脑屏幕,神色紧绷。看到两人进来,技术队队长立刻起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陆队,苏老师,结果出来了!”
他将鉴定报告递到两人面前,指尖指着关键结论:“这枚碎片,出自意大利纯手工定制袖扣,全球限量五十套,国内仅发售十套,我们比对了所有购买记录、定制信息,霖州只有一个人购买——盛景集团董事长,顾明远!”
精准锁定!
没有丝毫偏差,所有物证,直接指向顾明远!
苏妄言拿着报告的手微微一颤,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三年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个藏在幕后三年、操控一切、让她身败名裂的真凶,终于浮出水面。
陆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全部落地,顾明远就是这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
“立刻调查顾明远近一周的行踪,尤其是昨晚凌晨、云顶写字楼案发、仓库伤人案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彻查他的所有通话记录、出行记录、名下车辆及私人摩托车!”陆沉迅速下达指令,语气凌厉,“调取他名下所有资产流水,重点核查三年前商贸城项目的资金往来,以及他给江明、王浩的隐秘转账!”
“另外,派人24小时秘密监控顾明远,不准打草惊蛇,不准暴露身份,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在案!”
指令下达,整个刑侦支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所有警力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力,一场针对真凶的收网行动,悄然拉开序幕。
苏妄言站在技术队办公室,看着鉴定报告上“顾明远”三个字,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三年前的细节。
当年7·14案死者,正是掌握了顾明远利用商贸城项目非法转移资金、行贿受贿的证据,才被残忍灭口,她介入调查后,很快察觉到项目背后的黑幕,直指顾明远,这才被他视为眼中钉,设计篡改证据,毁掉她的职业生涯,让她背负三年冤屈。
而后续的王浩、江明,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用利益、家人胁迫,操控他们作案,一方面灭口所有知情者,另一方面挑衅警方、报复她,妄图永远掩盖真相。
“他太谨慎了,所有操作都通过隐秘渠道进行,不会留下直白的证据。”苏妄言抬眸,看向陆沉,语气冷静,“江明、王浩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所有指令都是间接传达,资金流水也经过多层洗白,想要彻底定罪,必须找到他当年非法操作的核心证据,也就是刘斌回工地寻找的东西。”
刘斌拼死要找的,一定是能直接指证顾明远的铁证,这份证据,极有可能还藏在商贸城废弃工地里!
陆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神一凝:“你觉得,证据还在工地?”
“没错。”苏妄言笃定点头,“刘斌失踪前,只回过工地,他没有时间转移证据,顾明远杀了他,却未必找到证据,那片工地那么大,他不敢久留,一定还有遗漏。”
“而且,顾明远对那片工地心存忌惮,不会轻易反复前往,那份证据,大概率还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外套:“我带人再回商贸城工地,连夜搜查,你留在队里,统筹所有线索,对接医院和监控组,一旦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不行。”苏妄言立刻拒绝,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我熟悉顾明远的心理,能精准判断他的藏证地点,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而且我们时间不多,顾明远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一定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甚至跑路。”
她的执着,她的专业,都让陆沉无法拒绝。
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好,一起去。”陆沉点头,迅速挑选精干队员,再次驱车赶往城西商贸城,车灯划破夜色,朝着那片罪恶之地疾驰而去。
深夜的工地,比白天更加阴冷恐怖,寒风穿过裸露的钢筋水泥,发出凄厉的声响,杂草在风里疯狂摆动,像鬼魅的影子。
陆沉带队,按照苏妄言的判断,重点搜查当年项目的财务办公室、总工程师办公室、地下仓库,这些都是刘斌最有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苏妄言走在队伍前方,凭借对顾明远心理的精准侧写,排除所有显眼位置,直奔最隐蔽、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她清楚,顾明远心思缜密,刘斌想要藏住能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必然会选在隐蔽、且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半个多小时过去,搜查队伍将当年的办公区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寒风越来越烈,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苏妄言站在当年刘斌的办公室旧址,目光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破旧的桌椅,忽然定格在墙角一处松动的地砖上。
地砖颜色与周围一致,却微微凸起,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她心头一动,快步上前,蹲下身,用力撬开地砖。
地砖下,是一个小小的土坑,土坑里,放着一个密封完好的黑色防水袋。
找到了!
陆沉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拿起防水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一个加密U盘、还有一份录音笔。
这些,就是刘斌拼死保护的、能直接指证顾明远的铁证!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三年前商贸城项目,顾明远非法转移资金、行贿受贿、偷税漏税的全部账目,每一笔流水、每一个关联人员,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加密U盘里,是项目资金流转的电子证据;录音笔里,是顾明远与相关人员密谋的录音。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苏妄言拿起那份账目,指尖微微颤抖,三年的委屈、不甘、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陆沉看着手中的证据,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被浓烈的坚定取代,他拿出手机,拨通队内电话,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注意,证据确凿,立刻签发逮捕令,对顾明远实施抓捕,绝不能让他踏出霖州一步!”
夜色依旧浓重,寒风依旧呼啸,可笼罩在霖州上空三年的黑暗,终于要被彻底驱散。
真凶身份昭然,铁证在手,这场持续三年的博弈、这场跨越数起命案的追凶之路,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收网时刻。
苏妄言抬头,看向身边的陆沉,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坚定与默契,已然说明一切。
这一次,他们必将将顾明远绳之以法,为所有逝者讨回公道,为三年的沉冤,彻底洗清,让正义,终得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