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划破午后的静谧,朝着城西商贸城疾驰而去,刺耳的警笛声,碾碎了霖州老城区的慵懒,也将车内凝重的气氛,推至顶点。
林晓的电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当年商贸城项目总工程师遇害,抛尸废弃工地,这是**裸的灭口,更是真凶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算准了他们会守在医院,算准了他们来不及分身,干脆在这片罪恶始发地,再添一具尸骸,彻底斩断他们追查旧案的线索。
陆沉把车速提到最快,眉头拧成死结,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意。指节因紧握方向盘而泛白,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只剩极致的冷静。
接连的命案,接连的挑衅,真凶已经彻底撕开伪装,不再刻意隐藏,明目张胆地在他们眼皮底下作案,嚣张到了极致。
苏妄言坐在副驾,身上还披着陆沉的外套,衣间残留的温度,没能暖透她心底的寒凉。她闭着眼,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关联人物:财务负责人、项目股东、施工监理、总工程师……
这些人,全是当年商贸城项目的核心人员,掌握着项目从立项、施工到资金流转的全部秘密,如今一个个被灭口,足以证明,当年的项目背后,藏着足以让真凶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的惊天秘密。
“真凶已经急了。”苏妄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精准的判断,“他接连灭口,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完全正确,已经触碰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赶在我们之前,杀掉所有知情者。”
越是疯狂,越是破绽百出。
这一次的抛尸现场,在当年商贸城的核心工地,真凶即便再谨慎,也必然会留下新的线索。
陆沉沉声道:“工地废弃三年,人迹罕至,平时极少有人靠近,报案人是拾荒老人,发现时尸体已经出现僵硬,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六小时,正好是我们在医院值守的时间段。”
时间掐得分毫不差,摆明了是调虎离山,分散他们的精力。
半小时后,警车抵达城西商贸城。
眼前的场景一片荒芜,偌大的工地停工三年,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斑,未完工的楼宇像狰狞的巨兽,矗立在阳光下,透着破败与阴森。地面堆满建筑垃圾、杂草丛生,随处可见废弃的建材与垃圾,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这里,是三年前罪恶的开端,也是如今鲜血的终点。
警戒线早已拉起,先期赶到的警员守住各个出入口,现场围满了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三年前烂尾的风波尚未平息,如今又出了命案,让这片本就被人避讳的工地,更添几分恐怖。
陆沉和苏妄言快步穿过警戒线,戴上手套鞋套,径直走向案发现场。
尸体被抛在工地最深处的基坑里,位置隐蔽,若不是拾荒老人误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法医老周正蹲在尸体旁,神色凝重地进行初步勘验,看到两人到来,起身迎上,语气低沉:“陆队,苏老师。”
“死者身份确认无误,正是当年商贸城项目总工程师刘斌,男性,52岁。致命伤为颈部锐器切割伤,一刀毙命,伤口深且精准,凶手手法极其专业,干净利落。”
苏妄言俯身,目光落在尸体上,眼神锐利而冷静,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死者身着深色外套,衣着相对整齐,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身上无多余伤痕,随身物品完好,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排除劫财可能。双手干净,无反抗造成的擦伤,指甲缝里也没有凶手的皮屑、衣物纤维,显然被凶手仔细清理过。
“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苏妄言立刻做出判断,声音清晰,“这里只是抛尸地,死者是死后被人转移至此,凶手全程做好了万全准备,反侦察意识极强。”
“没错。”老周点头认同,“尸体尸斑已经固定,抛尸痕迹明显,基坑内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完全符合死后抛尸的特征。”
陆沉环顾四周,基坑深约三米,四周陡峭,仅凭凶手一人,很难将尸体搬运下来,必然借助了工具。“现场有没有发现拖拽痕迹、交通工具胎痕,或是可疑遗留物?”
“有。”老周指向基坑边缘的一处地面,“这里有新鲜的拖拽痕迹,还有两轮摩托车的胎痕,和之前仓库伤人案现场的胎痕完全吻合,是同一辆摩托车。”
又是王浩使用过的摩托车!
真凶依旧在利用王浩留下的线索,混淆视听,妄图把视线再次引向已经被羁押的王浩,掩盖自己的踪迹。
“太过干净了。”苏妄言眉头微蹙,沿着基坑边缘缓缓走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凶手有备而来,清理了所有自身痕迹,只留下刻意设计的线索,反侦察手段近乎完美,和三年前7·14案的手法,如出一辙。”
同样的缜密,同样的冷静,同样的擅长借局布棋,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忽然,苏妄言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基坑角落,一簇被压断的杂草上。
杂草新鲜,断口整齐,显然是刚被折断不久,与周围荒芜干枯的杂草格格不入。她蹲下身,轻轻拨开杂草,在泥土里,发现了一枚极其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金色,质地坚硬,看起来像是某种高档配饰上脱落的,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纹路。
“发现什么了?”陆沉立刻快步上前。
“一枚碎片,应该是凶手无意间留下的。”苏妄言小心翼翼用镊子夹起碎片,放进证物袋,“死者身上没有这类饰品,这不是死者的东西。”
陆沉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眼神一沉:“这是定制款袖扣的碎片,材质为钛合金,价格不菲,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符合我们之前对真凶身份的侧写——有一定社会地位,经济条件优渥。”
这是迄今为止,他们拿到的最直接、最有价值的物证!
真凶百密一疏,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苏妄言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未完工的楼宇,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脑海里拼凑着凶手的作案过程:“凶手提前控制死者,在第一现场将其杀害,用摩托车转移尸体,抛至基坑后,仔细清理现场痕迹,却在离开时,无意间刮落袖扣碎片。”
“凶手对这片工地极其熟悉,清楚每一处隐蔽位置,知道哪里不会被轻易发现,也知道如何快速进出不被察觉。他年纪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行事沉稳,手法专业,且对刘斌的行踪了如指掌,显然是提前踩点,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
“更重要的是,他能精准掌握我们的动向,知道我们在医院值守,才敢放心作案、抛尸,说明他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或是能轻易获取警方的行动信息。”
这番侧写,精准而全面,与此前所有线索完美契合。
陆沉立刻拿出对讲机,语气冷肃地下达指令:“全体注意,立刻扩大排查范围,封锁工地周边所有出入口,调取周边三年前安装、目前仍在运行的监控,重点排查近十二小时内,出入这片区域的摩托车、可疑人员,尤其是佩戴定制袖扣、年龄四十至五十岁的男性。”
“通知技术队,火速赶往现场,全面勘验现场,提取所有可疑痕迹,重点比对这枚袖扣碎片的来源,追查所有购买记录、定制记录。”
“另外,彻查刘斌近一个月的行踪、社交关系、通话记录,排查所有与他有矛盾、或是与当年商贸城案有关的人员,逐一核实不在场证明!”
指令下达,所有警员立刻行动起来,现场陷入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陆沉收起对讲机,转头看向苏妄言,她正望着这片荒芜的工地,眼神复杂,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与不甘。
三年前,这里暗流涌动,资金非法流转,权钱交易暗地进行,最终酿成烂尾风波,无数人倾家荡产,更引发了一连串的命案。
三年后,鲜血再次染红这片土地,知情者接连死去,真相被层层掩埋,真凶依旧逍遥法外,继续操控着一切。
“这里,藏着所有的秘密。”苏妄言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当年7·14案的死者,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项目违法的证据,才被灭口,而我,恰好接手了案子,触碰到了真相,才会被真凶设计陷害。”
所有的罪恶,根源都在这片废弃的工地上。
只要挖开这里的秘密,就能找到真凶,就能揭开所有的真相。
陆沉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这片荒芜的工地,语气坚定而有力:“不管这里埋了多少秘密,不管真凶掩盖得多深,我们都会一点点挖出来。”
“这是最后一起命案,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绝不会让真凶再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沉稳而安心,带着独有的力量,驱散了苏妄言心底的阴霾。
苏妄言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陆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光,他的眼神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还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
这一路,从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从彼此猜忌到彼此信赖,他始终站在她身边,陪她直面所有凶险,陪她追寻沉埋三年的真相。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嗯。”苏妄言轻轻点头,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战意,“这一次,我们顺着这枚袖扣碎片,顺着刘斌的关系网,一定能锁定他的身份。”
真凶已经露出马脚,这场持续三年的博弈,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这时,林晓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脸色凝重:“陆队,苏老师,报案人笔录做完了,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我们排查周边监控时,发现了一段模糊影像,昨晚凌晨三点,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骑着摩托车进入工地,身形与我们侧写的凶手高度吻合,只是看不清脸。”
“而且,我们查到,刘斌三天前,曾偷偷回过工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当时就有一个陌生男人,在远处跟踪他!”
寻找东西!
苏妄言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他找的是当年商贸城案违法操作的证据,他想把证据交出来,才被真凶提前灭口!”
所有的逻辑,彻底闭环。
真凶杀人灭口,就是为了阻止刘斌曝光当年的证据,阻止警方揭开商贸城案的黑幕。
陆沉眼神骤冷,周身杀意尽显:“立刻追查跟踪刘斌的陌生男人身份,全力比对监控影像,技术队全力攻坚袖扣碎片,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拿到真凶的身份信息!”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尘土,吹过废弃的工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哭诉,又像是罪恶的哀鸣。
满地尸骸,满手鲜血,真凶用三年的时间,布下一场惊天大局,以为能掩盖所有罪恶。
却不知,他留下的每一处破绽,都将成为刺穿他伪装的利刃。
苏妄言握紧手中的证物袋,看着里面那枚小小的袖扣碎片,眼神坚定如铁。
旧地重游,鲜血为引,这一次,他们必将循着这最后一丝痕迹,揪出藏在黑暗深处的真凶,让三年沉冤,彻底得雪,让法理正义,普照这片荒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