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这次是去井冈山研学?”方舟这会从厕所里出来,还在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廊尽头的窗户大敞开来,十月的风灌进来,吹得人后颈一阵发凉。
她旁边跟着一个中短发的女生,穿着南铁一中的秋季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手缩在袖管里,只露出几根指尖。
“舟舟,你去吗?”吕昕妍问。
方舟吹了吹刘海,刘海被气流掀起来又落下去:“不去,但是老段那人手段你是知道的。”她顿了顿,脚步慢下来,学着老段的语气,压低嗓音,带了点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做派:“‘这是集体活动,不是你想去不想去的问题’。然后硬着头皮强制给你去,不去还会打电话给父母。”
吕昕妍被她那模仿逗笑了,肩膀轻轻耸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
两人并排走到五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走廊这会没什么人,大多数人都已经进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午休。
方舟正要推门进去,化学课代表李红从座位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本练习册,“方舟,语文老师让你和六班的一个人一起去趟办公室。”
“谁?”方舟心不在焉站在教室后门。
闻言,李红翻开练习册的封面。
高二六班,伍葳 。
字迹一板一眼,遒劲有力,看起来整齐而又张扬。
“能说一说找这个人干什么?”方舟有些好奇。
“不知道,游老师就是说让你们拿着这个作文本一起去趟办公室。”
五班在三楼的第一间2教室,六班在隔壁,中间隔了一小段走廊和一扇常年关不严的防火门。
六班的后门半开着,里面出奇的安静,窗帘拉着,午休时间的光线昏暗而稠密。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只有零星几个还在低头写东西或者翻书。方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说来巧的离谱,方舟在这个班上没有一个熟人。
因为熟人都去了文科班,文科班又靠后,主要集中在四五楼。
正巧有个男生从厕所那边过来,手里拿着还未开动的水,正要走进六班的后门。
方舟喊住了他。
那男生脚步顿住,目光落下来。
冷不丁的,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开口道:“有事?”
“同学,我来找你们班的伍葳,游老师找他,让他去趟办公室。”方舟朝这人看过去,“这是他的作文本。”
因为距离近,能瞅见这位男生的长相。标准的三庭五眼,非常周正的一个帅哥,眉目间透着骨懒散傲慢的劲儿。可不巧戴了副黑框眼镜,影响了整体观感。
但这个长相要是被朱砚文看见了,估计眼睛都要直了,就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可说话的态度,方舟只想骂他几句。
男生点了点头,拿上方舟递过来的作文本,“我就是。”
方舟哦了一声,见他正要走,便跟在后面。男生突然回过头来,停下脚步,又冷不丁地出声:“你跟着我干嘛?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方舟被他这一声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联系方式?她连他叫什么都没兴趣知道。哦不对,她已经知道了,伍葳,字写得挺好看的,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方舟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一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牙说出来的。
下一秒,方舟又说:“凶什么凶?”
“我凶你了吗?”伍葳一愣,视线又重新落回这个女孩身上,她侧着头,嘴巴微微一撅,头发绑成个马尾,几根发丝落在耳后,皮肤白净得很,脖子长姿态很好,看起来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他语气很正常啊,没凶她。
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道里。
厕所那边的楼道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走上来,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袋撕开的小当家干脆面。他们走近了,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拍了拍伍葳的后背。
其中一个男生比伍葳高一头,瞅两眼站在对面的女生,语气带着一种男孩子之间特有的起哄味道:“可以啊,找你要微信的?”
“瞎说。”
拿着干脆面的男生,带着黑框眼镜,眉毛紧皱,总觉眼熟,便问道:“这是隔壁班的吧?”本来说完要停下来的,但话锋一转,“我记得叫啥‘大姐’的。”
方舟有点烦了,大姐这称呼,让她在外人面前尴尬得脚趾抠地。
话说这大姐,还是高二文理分科后,某天日黑风高的夜晚,六位女生在寝室里面闲聊。聊到各自年龄,得知方舟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几个月,于是乎这个称号便得出来,流传甚广。
方舟当过一个月的纪检员,在检查到六班的时候,有个女生冲着她喊大姐,随后跟着几个男生也喊了大姐。
方舟叹了一口气,以后让我怎么面对啊?
“赶紧走吧你。”伍葳踢了男生一脚。
方舟见过此三人,毕竟两个班级从老校区搬到新校区都紧挨在一块。他们班的男生,方舟都有个大致印象。不是认不认得的问题,是在走廊上碰见了知道“哦这是六班那个谁”的程度,仅此而已。但要说熟,那确实不熟。
六班选科是物化地,理科里头排得上号的重点班级。男生较为居多,女生只有三个。
这么一想,伍葳那句“想要我联系方式”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在一群男生堆里待久了,忽然有个外班的女生来搭话,可能确实会产生某种“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错觉。
被踢到的这人,不痛不痒地往旁边跳了半步,笑声没收住,在走廊里弹了几下。
“行行行,不耽误你俩正事。”廖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什么都懂”,“葳哥你忙,你忙。”
“你们班的男生怎么和我们班的男生一样,都喜欢起哄?”方舟斜看着他。
伍葳垂下眼睑,盯了几秒:“他们这是吃饱了没事做。”
方舟笑了笑,小声嘀咕:“你这人可真幽默。”
伍葳倒是听见了,但没有接过话。他把插在校服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推了一下眼镜动作很随意,像是不确定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所以干脆不做回应。
要论伍葳这人,方舟对他的第一印象,概括起来大概是这样的:有着拽王般的帅气和傲慢,很自恋的一个人。”这个印象形成于此,定型于高考后的复读。方舟见过不少自以为是的男生,但伍葳这个人,莫名其妙给她一种可以亲近的感觉。
算了。她要把这个想法打包封存在脑海中,贴上“请勿打扰”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