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今寒林军在这林渊瑞手中,你娶了他妹妹,相当于这点兵权又归拢到了贵族手里,对外则是对这位平民将军的看中,能与永宁世子联姻。而在陛下看来,你讨厌那些贵女们无非是嫌麻烦,而这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想来会安分守己,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安排了。”
公仪秋眼巴巴看着皇甫蔚,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回应。
“行,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说。”皇甫蔚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只留下公仪秋在原地。
...不是,就这么走了?到底谁的事啊?!
皇甫蔚回到玉疏阁,皇甫艾正在四楼尝试着各色口脂,他去到五楼,却得知林娘子也去办自己的事了,午膳后回来。
皇甫蔚眉梢一挑,不知为什么,这女子身上似乎有什么吸引着他,让他去探究。他叫出侍卫,询问他有没有留意林娘子的动向,随后得知她去了当铺。
当铺?她应该刚拿了钱,没必要当东西吧,那就是赎回喽。
皇甫蔚到当铺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名女子转身离去,背影与林娘子一般无二,手上似乎还攥着一个东西。
他暗中跟着,来到了琼花街。不是平民,是贱民吗?这种地方贵族女眷是断然不回来的,可如果她身份属实,她的气质与针法更为奇怪了,很难相信会有精通贵族针法的教贱民,而且教的这般好。
“哟,这是谁啊!林小姐还知道回来呢,还以为飞上枝头早忘了这里了呢。哦对,你爹娘的忌日快到了呢,难怪。”皇甫蔚正暗暗想着,突然有几人出来对那少女冷嘲热讽一番。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啊。”一女子伸手就想去抢少女手上的东西,刚抬手却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攥住。女子抬头看去,是个十分俊美的少年,但眼神中的阴鸷却藏都藏不住,吓得女子身子往后缩了缩。
“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四周的人都退去了。
林鸢娈听出身旁的人正是先前爱搞事的永宁世子,慌忙用衣衫遮挡了自己的脸,又屈膝向世子道谢。
“多谢世子,只是不知世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林鸢娈心里当然知道答案,但多多少少有些气不过,这家伙居然跟踪她!可刚刚又为她解围,似乎也不好怪罪。
“呃,我只是路过。”皇甫蔚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样啊,想来殿下定是有要事要来这一带办吧。”
“嗯。你是要回家吗?”皇甫蔚有些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啊...我回来放个东西,已经好了,不如我们回去吧。”林鸢娈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往袖中一塞。
皇甫蔚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好。”
林鸢娈为了防止脸被看到,走在皇甫蔚的正后方,少年宽大的肩膀完全罩住了她,他比她高处一个头,跟在他后面,莫名让林鸢娈有些心安,往日总喜欢来找她麻烦的那些人此时都闭门不出。
林鸢娈忽然想到到现在两个人其实都没有看到过对方的脸,心里也不禁有些好奇,皇甫蔚究竟长得什么样。皇甫艾长得一副领家小妹妹的可爱模样,皇甫蔚会不会也是这样的风格。可转念想到世人对他的评价,结合他今天的表现,兴许长得十分凶恶。
回到玉疏阁,皇甫艾终于结束了一上午的逛街,已经在玉疏阁吃过午膳,等着哥哥和林娘子一同回家。
“林小姐是不是还未用午膳,不如先吃点东西?”皇甫蔚算下来林鸢娈应该没有机会用膳。
“我不用了,若世子殿下要用的话自行前去便好。”
皇甫蔚微微皱眉:“我也不用了,既如此我们回府吧,林小姐请。”
“我跟着马车走便好...”
“林小姐不必客气,想来艾艾也一定想和你多交流一番。”皇甫蔚又是那不容置疑的口吻,皇甫艾也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林鸢娈再次被迫妥协。
一路上皇甫艾都叽叽喳喳地和林鸢娈讨论着花样,针法。林鸢娈面上认真听着,实际却有些走神,实在是皇甫蔚的视线太引人注意了!他盯了她一整路!
林鸢娈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带着面纱,除了脸的轮廓什么都看不见,难道是防她暗杀吗?
好在玉疏阁设立在贵族区附近,很快便到了永宁公府。
皇甫蔚先让几个小厮告知了父母与兄长,在建议林鸢娈为了节约时间,让朝阳去应对永宁公和大哥,她本人则先去找夫人和皇甫艾,之后再来找自己就好。
林鸢娈当然希望早点结束,便欣然同意了。
为永宁夫人和皇甫艾商定款式与纹样时十分顺利,她们母女俩先前便一直想接触她,永宁夫人拉着林鸢娈,赞扬着她的针法,还说要她提点提点皇甫艾呢。
林鸢娈在给她们二位量好尺寸后,便去了皇甫蔚那里。
林鸢娈走后母女俩又聊了几句。
“这次可算寻到这位林娘子了,之前不是说她不做定制款的嘛,这次怎么改主意了?”永宁夫人心中自是欢喜,但不免有些疑惑。于是皇甫艾便把今日的种种告知了母亲。
永宁夫人更加疑惑了。她那个儿子她最是了解,可以说是任何麻烦事都别沾边,平时和人家说两句话都烦,居然主动要人家给他做衣服?怎么回事。
在永宁夫人想入非非的时候,林鸢娈正和皇甫蔚商量着衣裳。
“殿下喜欢什么款式?”
“都可以。”
“那颜色有什么偏好?”
“没有。”
“图样呢?”
“随便。”
林鸢娈现在真的很无语。她听着眼前这人真挚的语气感觉他应该是认真的,也相信了传闻中他怕麻烦的部分,而且严重到衣着喜好随便。
林鸢娈沉默片刻后,当机立断,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听从顾客的建议。
“好既然如此,就一件黑色常服,绣云纹。”
皇甫蔚都愣了一瞬,先前母亲也时不时会找绣娘给他裁衣,但每每他这么回答那些绣娘也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问直到他给出确定的答案。他算看出来了,眼前少女也是个讨厌麻烦的性子,懒得多费口舌。
“既如此,我给您量尺寸。”
林鸢娈拿着卷尺就要量,但当她的手无意中碰到皇甫蔚的手时,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顿,随即便觉得这样直接量似有不妥,便问皇甫蔚要不要让小厮来。
皇甫蔚挑眉,思索一番后叫来一个小厮。只见那小厮颤颤巍巍地跑了进来,一听要给世子量尺寸更慌了。先前有的绣娘会自己量,也有的在乎男女大防让小厮来的,但世子每次都很排斥,有时候烦了甚至会抓住他们,每次都是青红的印子留在了他们手臂上,有一回有个小厮还骨折了。
当然,小厮不敢说不,只能哆哆嗦嗦执行命令。林鸢娈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就量一下这么可怕?
但出人意料这次皇甫蔚很是配合,尽管对小厮磨蹭的样子很是不顺眼,瞪了一下,却没出手。
诶,世子爷的性子变温和了诶,好幸运。
那小厮量好了,转而把尺寸报给了林鸢娈,高高兴兴地告退了。
“好了,若您没有别的要求我也告辞了,等衣服大致完成,届时我会再登门修改的。”林鸢娈说着便收拾准备离开。
“林小姐,”皇甫蔚在她要开门的时候叫住了她,“我会很期待的。”
林鸢娈想他大概是再说衣服,但听他说这话脸都有些红了。
与朝阳会和后便要离开,皇甫蔚竟然还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她们回去,但被林鸢娈以还有别的事婉拒了,好在小厮不会像皇甫蔚一样强硬,二人顺利地自行回府了。
将军府中,林鸢娈坐在床边,手中摩挲着今日从当铺当回来的东西,是一枚玉佩,中心雕刻着妩字。她将玉佩放在了枕边,有起身去了哥哥的房间。
林渊瑞应声开门后,林鸢娈简单明了地说了一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林渊瑞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又高兴道:“好好好,一起去,那你早些休息吧。”
林鸢娈没有正面回答,转身离开。林渊瑞却似乎并不介意,已然沉浸在喜悦当中。
第二日,两人早早便出了门,他们一同来到琼花街的小屋子。
林鸢娈将那枚玉佩地给了林渊瑞,“你去拿给她吧。”
林渊瑞拿过来一看,惊讶道:“母亲的玉佩?怎么在你这里?”
“前段时间手头紧,我便拿去当了。”林鸢娈浅浅一笑,语气中满是淡漠。
“什么?”林渊瑞却是十分激动,“你怎么能把阿娘的贴身玉佩当了呢?她若是知道肯定很生气。”
“哼,可惜她看不到了。”林鸢娈不禁冷笑,“更何况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嗯?怪我不顾她教我的贵族礼仪?还是觉得我为了生计典当,卖绣品有失她贵族身份?”
林渊瑞不说话了,他其实一直知道,妹妹对母亲一直心存芥蒂,但他确实没想到,即使母亲去世多年,她依旧没有放下。
“娈娈,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但...”林渊瑞还想劝说,但没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放下?我凭什么要放下!就像你在她的教导下,不喜欢叫我的小字一样,我也会...永远...恨她。”林鸢娈那一双灵动的双眼此时有些泛红,光打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明亮。
“哥哥,别说了,就像你常说的,她已经死了。可就是因为她死了,我对她的恨,一生也不会改变。”
“哥哥,你拜完就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林鸢娈没给林渊瑞回答的时间,转身去了原先自己的屋子。
林渊瑞没有办法,独自祭拜完父母,自行离开了,走前还叮嘱了一句。
“娈...你早点回去,等会儿可能会下雨。”
听见哥哥渐渐走远,林鸢娈才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着父母的排位,眼泪只是无声地一滴一滴留出来。
等林鸢娈出来时,外面果然已经下起了大雨。她并不是很在意,就这么打算冒雨回府。
走在路上,她看到路边几家人看着她的样子便露出讥笑,但那笑容转而被恐惧替代,一个个都关上窗户回避了。同时,林鸢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罩在了她头上,让她不再被雨水沾染分毫。
林鸢娈轻笑一声:“世子殿下,你今天也是刚好路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