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放开我!!!!”
“路明西,你是人吗?!!我操,你们姓路的有正常人吗???”
“路明西,我操你大爷……!!!”
“居然还有力气说话。”路明西瞥了一眼,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但这个笑容,在此刻却让人瞬间汗毛直竖。
“你……你!!!”话音未落的瞬间,那刺耳喧闹的唢呐锣鼓声再度炸响,比之前在轿中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逼近,震得人耳膜极痛,心脏也紧跟着那夸张的节奏开始狂跳起来。
咚咚咚——
好疼……
心脏的疼痛愈发强烈,迫使程真的身子软了几分。
喜庆的曲调在此刻听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一阵寒意。
几乎是同时,两只强有力的手从左右两侧架住了程真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硬生生拖拽起来。
双脚虚软地踩在地上,这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他勉强绷直了身子,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再倒下去。
头顶的红盖头沉甸甸地压着,视线被彻底局限在脚下极窄的那一小片区域。他只能看到自己被粗暴拖行时,鞋尖正一下下蹭着脚下青色的石板路。
此刻,他倒像个真正的“新娘子”,被两旁沉默而有力的人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张灯结彩的“喜堂”方向挪去。
绝望。
从来没有如此的绝望。
曾经躲过了厉鬼追杀的他,却躲不过人心的算计。
他就这么傻傻地被骗到了这里,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要当一个男人的“新娘”……
路明西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觉得很诡异吗???
每一声锣鼓唢呐,都像是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一拜天地——!”
司仪拖长了腔调的高喊穿透了喧天的锣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开我……!!!”不等把话说完,架着程真的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向下施力,迫使完全无法反抗的程真弯下腰,深深地将被红盖头笼罩的头部低垂下去。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眩晕的暗红,以及自己被迫前倾时,衣服前襟上的金色绣纹在极近的距离内扭曲变形。
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四下再没有人说话,只有沸腾的乐声,就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婚礼”喝彩。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此刻,程真无比的屈辱和无助,一股脑的怒火丝毫不减,他死死咬紧牙关,盖头下的脸逐渐扭曲。
“二拜高堂——!”
又是一声高亢的唱喏。
身体再次被不容抗拒地按下。这一次,角度略有不同,程真透过盖头下摆那极其有限的缝隙,猛地瞥见了眼前一双熟悉的红色高跟鞋。
……是秦淑敏!
是秦淑敏,她就坐在那里!
突然油生出一股绝境中迸发出的力量,程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在那两人再次压着他拜下去之前,剧烈地挣扎起来。
身体拼命向上挺,被缚在背后的手腕疯狂扭动,勒得皮肉生疼。他朝着那双鞋的方向,从被堵住般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呼喊:“阿……阿姨!救我……求您帮帮我!!!”
盖头随着他的挣扎剧烈晃动,缝隙里的视野时断时续。他死死盯着那双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却突兀的一股死寂。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低了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秦淑敏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却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充斥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奈。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却又给了程真最后一击:“孩……孩子……对不住……阿姨……对不住你……”
“原谅我……小程……”
“对不起……”
话音落下,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微微向后,挪动了一小步。
仅仅是极小的一步,却足以表明了她的立场。
这下,彻底碾碎了程真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程真愣在原地。
是啊……
他怎么这么傻……
他们可是母子……她怎么会不知情?甚至……她可能还是……
共谋。
刚才因为情绪激动,他居然傻到会求助一个主谋的母亲?
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他所有臆想的希望。
架着他的手臂再次发力,将他重重按了下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木然地完成了这第二拜。
耳畔,只有秦淑敏那句颤抖的“对不住”,在无边的阴暗里反复回响。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响起,程真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架着他的手臂扳动他的身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路明西,是那个穿着新郎婚服,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新郎”。
盖头之下,黑暗之中,程真扯了扯嘴角,无力地苦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极轻,几乎被淹没在周遭的喧腾里,却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这次笑,带着认命般的嘲讽,也带着希望彻底湮灭的冰冷。
他没有再挣扎。
身体被扶着,向前弯下。完成了这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
……
“吉时已到,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亢奋地拔高,拖出长长的尾音。
程真只觉得一切都如做梦般不切实际。
几乎在同时,那唢呐锣鼓声攀上了一个新的**,奏乐的声响不再间断,而是持续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纷纷扬扬的彩色碎纸和细小的金色缎带,从空中飘洒下来,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程真僵硬不动的身子上。
那些象征着祝福与喜庆的东西,此刻落在这身被迫穿上的婚服,和这遮天蔽日的红盖头上,只显得无比讽刺。
他被那两只手半扶半架着,离开了喧嚣的正堂。
穿过一阵无声的回廊,最终被带入了一个相对安静许多的空间。空气里有股陌生的熏香气息,很是好闻,但程真已经麻木到没有力气去闻那种东西了。
他被安置在了一处似乎是床沿的地方坐下,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织物触感。
然后,耳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是路明西……
程真浑身绷紧,像是个待宰的羔羊般,等待着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有发生。
路明西停在了他面前,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存在。但盖头依旧沉沉地罩着,视线里依旧只有那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路明西似乎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唯有两人之间沉重而诡异的沉默,在弥漫着虚假喜庆余温的新房里流淌着。这份刻意的停顿,比刚才经历的一切更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程真被这漫长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沉默逼得几乎发疯,被束缚的双手在背后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求生欲还在心底未曾消失,他悄然轻扭着手臂上的绳子,妄想自己能有一点挣脱的迹象。
“你解不开的,真诚。”不远处突然一声轻笑,让人捉摸不透对方的情绪。
程真深吸了一口气:“你笃定了……我在知道你喜欢我后会拒绝你,所以用这样的法子,把我禁锢在这里,对么?”
“呵……可以这么认为。”
“你就不怕我报警么?”
“程真,你不知道么?”路明西刻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
这个反问听得真是让人一股无名火,他被绑在这里能知道个什么所以然来?
“从你上山的那一刻,山路就被封死了。”
语末,程真的心脏猛地一紧。
什么……?!!
路家人为了强迫他留在这儿,居然这种事情也都做得出来?!!!
程真猛地抬起头,即使视线被阻隔,也朝着路明西站立的方向,用尽全力嘶吼出来:“你特妈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吼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凄厉。
突然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他听见路明西的声音轻轻响起,很近,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为了你,程真。”
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暴怒瞬间猛地停滞。
话音落下的瞬间,透过眼前薄薄的布料,程真能感觉到面前的身影晃了晃,随后,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向他逼近。
想立刻躲开,后颈却被一股有力的双手擒住,激得程真猛一下哆嗦。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躲避,还是咒骂——
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隔着那红色的盖头,落在了他的唇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阻隔了直接的触感,却丝毫未能减弱这个举动所承载的占有意味和那扭曲的情感。
程真浑身剧震,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嘶吼、质问和挣扎,仿佛都被这轻轻的一个吻,彻底吞噬了。
只剩下唇上那一点隔着织物的温热还在,并在那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刹那间,覆盖在眼前的暗红猛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霎时掀开——
骤然涌入的昏暗光线让程真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往后一缩。
后颈却被那未曾移开的手狠狠一抓。
剧烈的疼痛让他嘴角一阵抽搐,视线却随之迅速清晰起来。
他微微一愣,因为他那双还残留着惊骇的双眼,直直地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也就是路明西的眼睛。
那眼底只有一片滚烫的炽热,像两簇幽暗的火焰,紧紧锁住程真,发亮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浓烈到令人心惊的偏执,以及一种让人恐惧的狂热。
这目光如此直接,如此**,仿佛要将程真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焚烧殆尽。
此刻在这灼人的注视下,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程真狠狠吸了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带着无比的厌恶和鄙夷,一字一句道:“路明西……你特么真恶心,”
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觉得还是不够解气,程真又冲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出,有些落在了路明西衣服的前襟上,留下几点湿痕。
“滚!”他又补了一句。
路明西的眸子暗了暗,却没有动怒,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向上扯得更开,笑意更深了。
笑意几乎蔓延到了眼底,仿佛程真越是激烈的反抗和辱骂,他就越满意一般。
“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操。
“废话!”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乖顺的那一面。”
“你恶不恶心?”程真喉咙一阵发涩,恶心地直想吐。
“……不过这个样子我也不讨厌,”路明西歪了歪头,收回了放在程真后颈的手。“虽然我得不到你的初吻有点可惜,但是……我们日子还长,程真,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你做梦呢?你觉得可能吗?!!!”
程真狠狠瞥过头,不再看他。
只是心头却一阵慌乱。
路明西怎么知道这不是他的初……程真的确谈过女朋友,但也只是在初中时,谈了个连手都没牵过几次就分开了的女友。上了高中后,因为学业繁忙,他更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了。
路明西倒吸了口气,舔了舔后槽牙,眼睛微眯:“没事,但你会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了。”
“滚你妈的。”
路明西笑笑,转身从旁边铺着红绸的桌上,端来了两只小巧的银质酒杯。
杯中酒液晃荡,漾出琥珀色的微光,他走回程真面前,将其中一只酒杯递到程真的嘴边,另一只则自己执起。
“程真,”他声音低沉,带着几丝谑意:“来喝交杯酒吧。”
程真喉咙一紧。
为什么连这个都有……
程真看着递到嘴边的酒杯,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混合着新房内陌生的熏香,让他本就因为先前药力残余而阵阵发虚的身体,更加不适。
他紧紧闭着嘴,扭开头,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抗拒。
路明西并不着急,只是将酒杯又凑近了些,几乎抵住他的唇瓣,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程真紧绷的肩膀上。那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逼得程真控制不住地颤抖。
僵持间,程真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不同于愤怒带来的体温升高,而是一种带着诡异的难受与燥热,瞬间抽空了他刚刚始终强撑着的那点力气。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本就虚软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去。
酒杯从路明西手中滑落,酒液泼洒在红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路明西伸出手臂,接住了软倒下来的程真。怀中的人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红潮。
“……”路明西低头看着他失去意识的脸,指尖拂过程真滚烫的眼皮,那深不见底的笑意终于从嘴角淡去,化作一片不可察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