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乡实践队伍走进西区定左县，夏风裹挟着干涩的芬芳，仿佛带着一种有重量的清凉。
顾江歆打了个喷嚏。
调研组刚从博物馆参观回来，大巴悠哉悠哉滑到了村口开阔平地。
定左县便是他们三下乡整个实践地。
她吸了吸鼻子。
她们这边才收拾好，便听见外头朱崎轩如回自己家般的呼喊。
先从屋里踊出去的是老人家的小孩子，几个可爱的女孩子，这边彭允绮正逗着两个，那边她俩被另外两个小女孩牵着出去了。
顾江歆没忘记给还坐在屋里的长辈打招呼，外头的朱崎轩似乎也没了声。
全是小孩的闹腾声。
好生热闹。
学生安排到了暂住的地方收拾收拾，领导和老师们便在党群服务中心对接实践事项。
“你们不是在搬东西吗？”刚刚一下车聚集了下，男生留下来说是要帮忙搬运一些重物。
顾江歆看他都要忙不过来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和安妮打趣道：“佩奇还挺招小孩喜欢的嘞。”
这头刚讲完，不知道朱崎轩朝着身下围成一圈的小孩子都说了什么，接二连三地跑到她俩脚边来。
朱崎轩留下一句：“老师让我来说一句，手机都别静音啊！”
早在车上便叮嘱过了，这会儿一群孩子都涌了过来，顾江歆有点不知所措。
安妮笑得灿烂：“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呀？”
都聚在门口，本来挺宽敞的。
个个姐姐姐姐喊个不停，后面几个女孩子也被缠得走不动道，到最后还是顾江歆和安妮两人带着到了院子外来，脚下的地面含着沙土，风也干涩涩的。
两人仰天长呼了口气后，笑着和面前一群小孩讲话。
叽叽喳喳地顾江歆完全没捕捉到任何信息，倒是安妮已经聊起来了。
“你们说是今天来了很多客人？”安妮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小声问着。
一群人点着头，刚刚那个女孩子讲着：“是啊好多人呢！小树姐姐都忙得没时间陪我们玩了。”
顾江歆顿了顿，她没讲话，安妮笑了几声。
“来了好多大哥哥大姐姐啊。”
原来不只是他们两个高校来三下乡实践的，近日还有科技宣传，华市企业家援助西区的项目，这两日落地，受政策支持与企业协助，这几日各方正在洽谈中。
这边厅堂里传出男人女人的声音。
循声而入，女人的笑声温和，全然没了方才正经讲事项的神情，“那还是得需大家共同的监督与落实。”
几位得体的男人争相道着谢，见女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喊着闻总的男人笑着：“要不要再去场地上看看？”
投资落地的是一场长久的资助改造计划，包含着多个项目，眼下最近的便是在定左县打造一个平坦的运动场所，供给这里唯一一所学校里的孩子。
这本该当地政府完善了，只这里的一位教师提了句，面前这位企业家赞同，同时将项目偏到了教育的基础设施上。
闻语柔摆了摆手，“今天这里是？”
书记应道：“暑期实践活动，高校志愿者深入实践中来支教调研的。”
女人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了句，“哪里的高校啊。”
“是华大还有华师范的学生。”
闻语柔突然起身，“再去逛逛吧。”又对着书记说，“您如果有要招待高校实践的事情，这还有张组长陪同呢。”
她看出来他的顾虑，莞尔：“不必焦急等咱们凌总，他或许就在飞机上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并不是她，那位犹犹豫豫，闻语柔也弄不懂他究竟是要来不来。
她都到这半日了，他还没个准信，虽说他亲自来或是派个人来，都足以表达其意。
更遑论，闻语柔已是其中到了的那一位。
但，他这样的行迹，就令人很难不深思了。
这里是有不得不见之人还是不想再见的人啊？
闻语柔心知肚明。
书记听言立即笑道：“哈哈，刚刚有点出神了，就是刚想起来应该叫我们小树老师来带你去逛逛的。”
女人浅笑，“我们路上遇见了也不迟不是？”
几个男人点着头。
刚出来，迎面灌入了缕缕清风，以及孩子的玩闹声。
“诶诶，欢欢小心脚下，跑慢点。”
果不其然，顾江歆边喊小女孩跑在前面就摔了。
沾了一身沙土，被一位刚踏下台阶的姐姐拍着，小女孩自己利索地爬起来。
也不忘笑着感谢面前的女人。
顾江歆小跑过来，刚想道谢，张了张口，看到眼前这张温和中又带着锋芒的脸庞，惊讶呼喊：“小语姐姐！”
闻语柔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刘海，朝她一笑，“好久不见啊，小歆。”
去年暑假在大草原萍水相逢的温柔知心大姐姐，民宿大草原的老板，现在再次遇见，是顾江歆从未想过的。
路上的认识的人就应该留在路上。
也不是那么正确，缘分总会让有缘人再次相聚。
顾江歆和她抱了下，闻语柔了然一笑，“我刚刚听李书记说是华市的高校，刚刚就想起你来了。”
小女孩看见张组长边又往他身上扑了过去。
顾江歆和闻语柔慢慢地走在后头，顾江歆感叹了下，“好神奇，不过，姐姐没开民宿了吗？”
“开呀，不过也得干干正业不是？”
再次听到闻语柔的声音，她恍然有一股熟悉，就像是从哪个话筒里传出来的，不是面对面而是先前一句在哪里听过地那种。
顾江歆的思绪被话语埋没，“没承想，竟是你们学校来这做实践了。”
“怎么总感觉姐姐你上次和我讲话，就是昨天的事啊！”
闻语柔笑得捂嘴，前面被张组长抱着的小女孩正向她们招着手。
“就欢欢，刚刚要带我来找一个老师来着……”顾江歆想了下，“叫小树老师。”
冲锋衣兜里的手机又在这时响来几下，顾江歆说了句等会，不是群里的通知，是她哥。
刚打字要回，直接来了一通语音。
“哥？”
邓凌应了声，“你在哪？”
“啊，我吗？找我？”
“谷苏说你到西区来了？”邓凌说，“我也在。”
这下顾江歆还没说什么话，闻语柔倒是盯上了她手机，虽然疑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而后听见闻语柔喊了句：“邓凌。”
刚刚口中的凌总，现在这是，闻语柔的眼睛看了看顾江歆又等着电话里头的人讲话。
……
“你是利家的还是陈家的？”刚说完，闻语柔便纠正，“好像都一样，还是邓家？”
顾江歆摇头失笑，“我是顾家的？！”
闻语柔垂眸一笑，顾家倒是没听过，忽而停住了脚步，“你母亲，是陈丽雯。”
脑海里那根束缚住思绪的弦，断了。
闻语柔，闻家。
声音，年前的那通电话。
顾江歆捏住手机的指尖动了动，顿在原地看向闻语柔。
顾江歆还记得，闻语柔第一次见到她和谷苏的神情，熟悉惊诧，以及不确定。
又或者说，她完全不知道。
闻语柔触上了她的手，有点凉，顾江歆被她牵着，她蓦然一笑：“看来真的很神奇。”
“原来他随姐姐姓，叫谷苏。”
顾江歆一时不知是惊喜还是怎么的，心里空落落说不上来的感觉。
话却是没经脑子思索脱口而出，“谷苏的妈妈在哪啊？”
没觉得突不突兀的，她想问就问了。
闻语柔笑叹道：“好久没见了，我知道的话也不会四处打探了。”
“知道我为什么中途要投资邓凌策划的这个项目吗？”
顾江歆对于这些还未涉及且不感兴趣的领域，自然不得而知。
这一刻她只知道，闻语柔定是和谷苏一般，在查，关于谷雪柔又或是那个男人。
“我注意到了一个人，他是另一位，恰好那天邓凌说他问过谷苏的事情。”
“姐姐，你想和谷苏说说话吗？”
闻语柔默了会，摇了摇头。
闻家对于谷苏来讲，完全陌生，而闻语柔对他亦然。
顾江歆搞不懂，拿出手机想打过去，没想到通知先来了。
张组长也在不远处等着闻雪柔过去，顾江歆再没说什么，赶去院子里会合了。
“去哪了？”安妮挽着她站过来问了句。
“你猜我遇到谁！”顾江歆觉得不太对，“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朱崎轩突然从侧边探头一惊：“什么！”
两个女生霎时站得笔直。
朱崎轩也不例外，原是这里的书记正经讲话了。
……
“安妮！你就说！我都有点不敢相信啊。”
李安妮看着眼前的电脑，听完只觉得脑袋疼，“打住打住，脑子都糊成一团了。”
眼下屏幕里的照片和视频似乎都糊一块了……
“修修推文板块，然后就发给学姐吧。”安妮将电脑挪给她，“这么说，真的挺有缘的啊，不对不对，你哥和小语姐姐……”
顾江歆点着键盘摇头，“他俩的对话太公事了。”虽然她也不太清楚他们那些话其中的蕴意。
闻语柔喊了他的名字之后，那边便传来回话，“闻总。”
“人都来了，还要我看？”
“不必了。”
声音很淡，又带着点顾江歆察觉不透地起伏，她归咎于完全听不明白这二位在进行什么加密对话。
……
顾江歆摇着头，“算了算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她和谷苏简单讲了几句，把联系方式推了过去，不知道两人情况如何，估计谷苏比她还懵。
她暂时没法和他打电话，要不然忍不住琢磨他现在的表情。
已经很晚了，但西区的白昼是如此绵长，**点才黑，回来收拾收拾不知道费了多久，躺在床上又不知道碎碎念了多久，顾江歆还是没有睡意。
换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辗转难眠。
好在安妮在她胡说八道的“睡前故事”下，成功哄入梦乡。
顾江歆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屋后，撑靠在壁栏上，耳机里还放着音乐。
忽然沉眸，睡意裹挟。
“……”
怎么回事！
床上睡不着，走外面吹风困意来了！？
顾江歆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刚想仰头看看天，结果先瞥到了一个佩奇。
人。
忽而站直，睁大个眼确认了下，“还真是你。”
朱崎轩往她旁边一站，顾江歆先说的话，“难不成你也睡不着？”
男生困倦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没什么精力。
白天倒是挺活跃的。
顾江歆困意溢出，也不忘嗤笑，恍然又不困了，重新趴在了壁栏上：“几点了？”
突然有点儿想谷苏了。
严格来说，这才第一天。
“要十二点了。”朱崎轩静静地站着，眺望着黑暗，试图捕捉些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睡觉的感觉。
顾江歆嗯了声，掏出了手机，决定骚扰一下她的男朋友。
“我打个电话，会打扰到你吗？”
朱崎轩摇头，“把我当空气就行。”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倒是顾江歆巴拉巴拉的，挺有礼貌：“晚上好呀，睡得好嘛？”
话是笑嘻嘻的，清醒得很。
谷苏那边冷冷地，话也直白：“不好，睡不着怎么办？”
顾江歆：“睡不着就想我啊！”
她就是这样。
“越想越是睡不着。”
她也是。
顾江歆没说，本来是想逗逗男朋友安心入梦乡的。
现在……？
“歆宝，没睡是在外面吗？”话筒里传来了风声，空旷不太清晰，谷苏把听筒的声音调到最大，把她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甚至是她的呼吸，这些就格外清晰。
比如，她刚刚的呼吸顿了顿，应该是在想什么话，这会儿又吧唧吧唧着小嘴巴，在想着要说什么了。
他想亲。
顾江歆说话了，“我讲故事给你听怎么样？刚刚安妮就是这样被我哄睡的。”
谷苏那边笑了声。
顾江歆这头啊了声。
不是她，是朱崎轩。
落入谷苏耳里的是男生抱歉的笑声：“抱歉抱歉，看迷糊了忘了你在打电话了。”
顾江歆也笑着回他说：“没事没事。”
男生感到叨扰，又说着：“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挺多事情要干的。”
她嗯着好好好，也没忘关注谷苏的声音。
他一直没回答。
“嗯嗯？要不要！”
“不要。”
冰冷的拒绝。
“怎么了？”顾江歆才意识到，张口解释，“我说我和他是碰巧都睡不着遇到的，男朋友你信吗？”
“信。”
「宝宝，我不信。
我要见你。
——《苏醒的日记》47」
歆宝：你会后悔的！！你爱信不信！（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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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将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