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人忙着准备,周一贺兰同学还去上了一天的课,后面请了三天假。事情要交代清楚,同事和学生们看见他手上多出的戒指就明了了,叫他一定要带糖来。
当天连夜赶回去,这次是钟毓开的车,车技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比贺兰同学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到家也十一二点了,又要陈姨爬起来给他们弄吃的,但她这次更高兴,看钟毓的眼神都跟自家孩子一样。
李真真万事不操心的人这次都忙的上火了,脸上还冒了两颗痘,恼的火气更大了。急匆匆的过来跟贺兰同学他俩讲了一下流程,然后又叫王仲平过来,连带陈姨一起,一家人开了一个会议。
第二天又是繁忙的一天,感觉时间都被压缩了,这还省略了许多事呢,婚礼没彩排,酒店没试菜,就连请柬都省了,客人都是电话或者口头通知,连司仪都头大,这还是他从业生涯的第一次。
贺兰同学从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事,人都有些僵硬了。
钟毓倒还真有新娘的待遇,上午王仲平带他去医院复查,没什么事后中午又被李真真带出去做美容。
下午贺兰同学再带着他去了一趟K城,李真真想了想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儿子都要结婚了,怎么也要跟老贺说一声的。”
钟离才走了两天又被叫回来了,陪着贺兰同学忙前忙后,不,他比贺兰同学还要忙,又把一个爸爸该做的事给做了。王仲平看他的眼神……
晚上一家人又坐在了底下的客厅商议着明天的正日子,这次还多了钟离和他妈。钟离毕竟是结过婚办了婚礼的人,虽然那个时候也多是贺兰同学在帮他忙活,但毕竟现在的格局不一样了。
钟离的妈妈韩娟,从前跟李真真多少有点女人之间的攀比和较劲,李真真什么都不如她,男人儿子也都不如她,无奈李真真自己天真无忧,一张脸也被岁月冻了龄,叫人嫉妒。
可是也这么多年过来了,男人和儿子们的感情又那么好,她若总梗着,只会叫大家都不舒服。何况她对李真真又没什么仇怨,而在她心里,李真真是永远也赶不上她的。
两个男人办婚礼叫什么事,心得要多大才能接受?
已经聊得差不多,正要各回各家,陈姨突然一拍大腿:“哎哟,贺兰你们晚上不能一起睡!”
韩娟也道:“我本来老早就想说的,以为你们是不在乎,毕竟连个暖房酒都没办。”
“那怎么办,我都累死了。”贺兰同学对钟毓说,“要不新娘子你自个开车出去开个房,明儿个早上回来正好给我带两份锅贴,还就不错来。”
所有人都给贺兰同学投了一个鄙视眼。
“跟我们回去吧,家里笑然的房间空着呢。”韩娟说,“也近,就这么几步路。”
男人们的表情都有一点意味不明,女人们,包括李真真和陈姨也不知情,所以都说:“可以可以,就去睡一觉嘛!”
钟毓坐在沙发上,抬脸看着韩娟,连客气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直周旋在声色场中,可关键时刻都不怎么会逢场作戏,本就美的炸眼,呆呆懵懵的样子越发招人怜。
韩娟冲着钟毓笑笑,不在意的随口一说:“能把贺兰的媳妇领回家,感觉是从我们家出嫁的一样。”
钟离难得脸上没有讥诮的表情,对他妈说:“那妈你先回去收拾一下,都很晚了。”
钟毓上去洗了澡,穿了拖鞋下来,头发也只吹了半干。钟离坐在沙发上等他,见到他下来,便站了起来,嘴上没说话,眼神示意钟毓跟他走。钟毓就跟了上去,到门口的地方,钟离等钟毓换鞋,还将手里的衣服给了钟毓。
钟毓接过自己的衣服,说了声:“谢谢哥。”
钟离没说话,站在外面点了支烟,然后又转身问钟毓。
钟毓下意识的伸手要过来接,迟疑了一下又拒绝了,笑道:“我还是算了吧!”
钟离也不坚持,自己在前面走。他的身高跟贺兰同学差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整个高中他都坐在贺兰同学的前面。两人曾经还疯狂喝牛奶,每天打篮球,可个子始终突破不了180,就是睡得饱饱的早上起来量,也还是差点。
钟离的身型不算魁梧,但宽肩厚背的身板,桀骜冷峻的眼神,摄人心魄的野性,力拔山兮的气势,会在第一次见面里就给人很深的印象。这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他走仕途也会叫受够温和派的上官用他放手一搏,尤其是在当下这种局面。
钟毓原本并不单薄,他瘦归瘦,一样的有着自己的气势,他跟贺兰同学在一块确实叫人分不清谁攻谁受,哪怕他只是在装乖,也会叫人觉得他一变脸就很危险。可是他现在跟在钟离的身后,就收敛了那股野劲,像个跟着爸爸的小少年,有点崇拜,也有点敌对,但更多的是想超越。
很快就到钟离家了,确实没要几步路。路灯下一个男人站在大门口的不远处,一枚红点随着夜风飘来淡淡烟草味。
“老钟你大夜里的站这干嘛?”钟离也很多年不叫爸了,大概从给他爸擦屁股开始,这个爸爸就是去了那份父亲的威信与尊重了。
钟文远看了一眼跟在钟离身后的钟毓,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带着笑意说:“一点心意。”
钟毓看着钟文远,不敢伸手来接。
“小里小气的。”钟离嘴上嘀咕一句,望向钟毓又一锤定音的说,“给你就拿着。”
“谢谢……伯伯!”钟毓双手接过,弯腰鞠了一躬,红包上还带着体温,但他忽视了这一抹触感。
“走吧,先上去了,早点睡。”钟离不想钟毓和钟文远接触太多,现在他是不担心钟毓了,却又怕钟文远不清醒。
钟离家大体格局和贺兰同学家差不多,只是他家没有住家保姆,又因为钟离已经结了婚了,虽然朱云难得回来,但他们的婚房在楼上,钟父钟母就住在楼下。
钟毓上去睡在了钟笑然的房间,打电话给贺兰同学。
贺兰同学也没睡他们的婚床,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晚,刚刚钟毓跟钟离走的时候,他其实站在楼上看了一路。
李真真在洗澡,王仲平出来跟贺兰同学站在一起,贺兰同学久久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梦,是过去的二十年,还是明天。”
这话多少又叫王仲平心中不安,只是他并没有开导贺兰同学,淡淡的说了一句:“婚姻也没那么可怕,虽然你们这种我没经验。”
听王仲平这么说,贺兰同学笑了笑:“爱情没有错,爱了就是爱了,能怎么办?或许你有错,但也轮不到我来恨你。”说着贺兰同学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不恨你了,高三那年,你来找我的那一天。”
王仲平说:“谢谢。”
贺兰同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对不起,我不能叫你爸爸,也不会认你这个父亲。”
“很遗憾。”王仲平温和一笑,“但我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心意。”
“嗯,你确实是个很合格的父亲。”贺兰同学一脸正经,“比老钟优秀多了,无论是术业还是对待感情,我都佩服你,你是我的榜样。”
王仲平也是正儿八经的:“虽然你夸我,让我很开心,但是你踩一捧一就不怎么好了,阿远是我的好朋友啊!”
“你不也不喜欢离离?”贺兰同学笃定的说,“你一直就不喜欢他!”
王仲平神色认真的近乎严肃:“以我的立场,他不是个好朋友,是他害苦了你。”
似乎怕贺兰同学要反驳,他立刻又说,“但我喜欢你的那位……那位呃……你家的那位,虽然年纪比你小,却处处在让着你,迁就你,很男人!小小年纪经历了那么多,也承受了很多,可他不狭隘,很大气,最关键的他崇拜你,比起你还停留在浅层的喜欢,他爱的更深远,也寄托了更多。遇到他,是你的福气。”
王仲平说着也叹了一口气:“唉,龙生九子啊!”
贺兰同学斜眼道:“王老师,你这不也是踩一捧一?!”
王仲平大约也察觉自己这样说话太滑稽了,于是生硬的摆出小丑的笑脸,贺兰同学被这一幕逗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李真真洗完澡出来从门缝里瞄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两人神经病,但她只默默的进了房。
“钟毓,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紧张吗?”贺兰同学问。
“紧张,怕你不来。”钟毓说,“你不会恐婚,就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吧?”
贺兰同学问:“一般情况下,不都是新娘逃婚吗?”
“对啊,你本来就是……”钟毓压低嗓音,颤声喊,“老婆啊——”
贺兰同学傲娇的“哼”了一声:“你个倒插门的,嚣张什么!”
钟毓乐呵呵的笑,笑了一会儿又可怜兮兮了起来:“哥哥,你可千万别不要我,你要是把我丢下了,我就没命了。”
“钟毓,我爱你!”贺兰同学说,“我就是爱你,超级超级爱,你不说你爱我,我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