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你……”贺兰同学望着钟毓的眼睛，“你是不是真的有艾滋？”
“没。”钟毓也看着贺兰同学，可眼神闪烁下仿佛没那么有底气，于是又否定了一次，“我没有，真没有，我……”也不能百分百笃定，毕竟接触的人杂，传播途径又不是只有性。
“那你怎么了，你是得什么绝症了吗？”贺兰同学神情却冷静，但语气咄咄逼人。
钟毓张了张嘴，半响只吭了一声：“……没有。”
钟毓一大半的脸被他用衣服挡住了，可他的眼睛太会说谎，贺兰同学突然由冷静转换到了极度烦躁，厉声质问：“你怎么确定你没有，你都这样了？！”
“我哪样了？”钟毓也躁了，刚要吼，“我唔——”
不知道是不是被贺兰同学突如其来的变脸给骇住了，钟毓身体抖了抖，然后弯下身来抽搐了一下，接着随着他的手放下，一口血被他给呕了出来。
贺兰同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又退了一步，指着手咆哮的问道：“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要死就安静的去死，为、什、么、来、招、惹、我！！！”
钟毓看着地上的鲜血，明显的也慌神了，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确认刚刚是不是真的，得到确认后他抬头迷茫又惊恐的望向贺兰同学。
贺兰同学脸上的神情是冷漠而愤怒的，可他的眼中很绝望，他笃定了相遇的一切都是蓄谋已久，这条蛇精就是要来拉他下地狱。
这一刻的钟毓很无助，可他更多地是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哥哥在怪他，哥哥嫌弃他了，不想要他了。
他看着离自己千里之遥的贺兰同学，嘴巴颤了颤，想解释什么，却只能说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门“哐”的一声合上，贺兰同学指出的手叉腰站着，这一刻他同样晕的天昏地暗。
可他努力的保持清醒，他知道他刚刚的反应太差劲了，他只想约|炮，难道还要给炮友送葬？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他退开是他没办法接受这人要离开的事实，他要保持自己的神之冷漠，他该游离之外，他不会也不能……失去！
也许他只懵了三秒，甚至更短，飞奔的冲下楼，然后疯狂的找人。
这个点，拥挤的小区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人，乱停放的车挡住了太多的视线以及他寻找的脚步。贺兰同学确定自己并没有和钟毓错开两步，可就像几个月前他寻找钟离一样，无论他怎么找就是看不见那个望眼欲穿的身影。
贺兰同学的情绪在一点点的失控，直到他“啊”的吼了一声，大喊道：“钟毓，你出来！”
无视所有的目光，他确定钟毓一定是躲在了哪里，所以连问人都省了，又一遍声嘶力竭的呼喊：“钟毓，你先出来行不行？我错了！你快回来，你说你不会跑的，别躲着我！”
天旋地转，他还是看不见人。
他抬头望望深蓝的夜空，又转身看着四周的灯火，终于，他崩溃的哭了。
可也只是哭了一声，手里还死死抓着手机，一抬手发现竟然还在通话中。
“离离，怎么办，他不见了。”贺兰同学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忍不住又哭了一声，“离离，能告诉我他藏哪儿了吗？”
“你去楼梯底下找找。”钟离说。
楼梯底下的灯坏了，谁家的电瓶车在充电，还有一个竹节梯吊在半道，几个破败的纸箱子堆放着，从里面散发出霉味。
贺兰同学打开手机上的电筒，伸手撇开脏脏的蜘蛛网，随着光的照入，他狠狠地缓了一口气，感念苍天怜悯。
钟毓缩在犄角里，整个人都蜷了起来，那地上都脏死了，还黑乎乎黏叽叽
贺兰同学先关了电筒，然后才蹲下身轻轻的叫了一声：“钟毓？”
钟毓整个人都在颤抖，直到贺兰同学找到他，他都是闷着声一吭不吭，缩的根本就察觉不到会有个人藏在这。
贺兰同学又喘了一口气，问道：“我喊你没听见吗？”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钟毓低声的说。
“好了，没事了，先回去。”贺兰同学要将钟毓拽起。
钟毓却挣开了贺兰同学的手，小声嗫嚅道：“可是我真的疼。”
“哪疼？”贺兰同学问。
“不知道，都疼。”钟毓声音低的都听不清了。
“疼你躲在这也没用。”贺兰同学又抓住了钟毓，坚持拉他起来，“走吧，送你去医院，是低血糖吗？晕倒撞哪了吗？有没有撞到脑袋？刚刚吐血是胃出血吗？胃很疼吗？”
钟毓随着贺兰同学站起，人还是在发抖，磕着牙说：“我不知道。”
本想带钟毓上去换身衣服，脸上也是血，可他俩出来都没留意，没带钥匙，只好先去医院再说了。
路上贺兰同学又问了钟毓一些问题，有没有做过检查，除了胃还有哪里有毛病，钟毓也并没有魂不守舍，都认真回答。
当然，他的回答很让人蛋疼，从小吃不好穿不暖的，估计就已经有病根了。卖肉的都命苦，他洗胃洗过很多次，倒没有过自杀，被人灌酒灌药灌毒的，都不知道他这幅还算完好的皮囊下那颗灵魂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又怎么做到看上去能像个正常人的。
去医院挂急诊，黄金周里急诊的人比往常更多，钟毓早不流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冒着虚汗。
只是这会儿他也冷静下来了，面对贺兰同学似乎有了那么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哥哥不好糊弄，如果他的问题大了，也不能再死乞白赖的缠着人救命，人家也不傻，何必？值得？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搓了搓，拧了一把后就这么湿哒哒的穿上身，还低下头来喝了两口自来水。水一入腹腔，巨大的搅疼再次袭来，他咬着牙缓了许久。
出去后看到贺兰同学在门口等他，他也没说话，自顾自的走。
“要装可怜就继续装呗，干嘛现在甩脸？”贺兰同学问。
“我怎么做你都觉得我图谋不轨用心险恶。”钟毓比贺兰同学更会控制情绪，他不生气不发火，唯一能做的就是冷下脸，冰冷着眼神。
“那你真的没事隐瞒我吗？”贺兰同学执着的问。
钟毓骤然停步，转过身来看着贺兰同学，贺兰同学也停下脚步无所畏惧的和钟毓对视。
钟毓的涵养并不高，这会儿他其实很想骂一声“滚”的，也有股冲动要跟贺兰同学吵一架。可他还是忍住了，不是觉得没意思，而是有点不敢想后果。
贺兰同学从钟毓的眼神中已经读到了答案，他先逃开了眼神，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贺兰同学是什么季节穿什么衣服，虽然还像是在夏天，但他已经穿上了长袖，袖口都是扣好的。
他的衣服基本上就是黑白灰蓝，很少花哨，哪怕是装饰。因为中午和学弟去了比较正式的餐厅吃饭，所以衣服也就正式了一点，衬衫里还有背心，袖扣也是单独的白金扣子，朱云今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给拿了下来放进了西裤的口袋。
钟毓看了一眼贺兰同学递来的衣服，没接，转回身继续走，贺兰同学只好自己拿着衣服跟上他。
这样的贺兰同学哪里还是傲娇公主，都跌价成公主的侍卫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医生的态度却不大好，也是，大晚上的还这么忙，而且钟毓冷着脸能不说话就不想吭声，贺兰同学在一旁叙述，还被医生怼了一句：“是他有病还是你有病啊？”
钟毓站起身踢开椅子就来了句国骂，被贺兰同学一把按住了，跟医生说：“先给他照个CT吧？”
医生察觉出贺兰同学也压着火，不想触霉头，你要照就去照吧！
因为是急诊，半个多小时也就出结果了，只可惜结果不大好，脑子没事，但胃真的有问题。
胃里有东西，腹痛和出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肿瘤形成了溃疡，医生蹙眉摇头，贺兰同学心中不安就问他有没有癌的可能，医生来一句：“他这要是胃癌的话也是晚期了。”
贺兰同学很想推己及人换位思考，但他这会儿是真想给这穿白大褂的来一拳。
医生在电脑上又在开单子，叫他去交钱接着做检查，贺兰同学一肚子火憋在心里，又对检查结果感到心凉。可是这冷热交替却叫他清醒了过来，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一咬牙一跺脚，拉着钟毓就走了。
“去哪？”钟毓问。
“回去。”贺兰同学答。
钟毓被他拉着，腿上跟着他走，就不再说什么了。
“回家。”贺兰同学说，“哥哥带你回家，回A城。”
钟毓：“……”
贺兰同学自言自语道：“家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大国医嘛，有资源不用才傻缺，不怕，癌也不怕，晚期也没什么，你才多大，小屁孩一个！”
钟毓又开始浑身发抖了，可他这会儿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他就是突然觉得很难过，比得知自己要死了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