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语言似乎让年幼的夏爻对死亡有了一个懵懵懂懂的理解。
语言匮乏的她,没有办法像霍弃病一样能够准确无误的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只能无助的看着眼前的人,透明的眼泪在眼眶内打转,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磕磕绊绊的说道:“24号她……她有事,把他带走,她会有事情的……会……会被惩罚的!”
惩罚,被关进小黑屋里,那是对实验体来说最严重的惩罚了,夏爻能够想到的词汇去形容也只有这个了。
霍弃病无言,她虽然看过很多书,但此时此刻自己在脑袋中搜罗了大量的词语和句子,都无法宣之于口安慰她,告诉她。
你看,多少的文字都无法将心中的念想表达出来。
这个下午,夏爻好像是在闹脾气,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只是偶尔会听到啜泣声。
霍弃病轻轻推了一下夏爻,说:“你想见24号吗?”
话音落下,被子蠕动了一下,夏爻小心翼翼的掀开一道缝隙,用着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询问道:“我还能……见到她吗?”
霍弃病如实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确定,但是我能带你找到她。”
说完,霍去病将手中的书放到了桌子上,走到门口,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好像是在示意夏爻赶快跟上。
望着那双眼睛,夏爻立马掀开自己身上的杯子,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来到了对方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
霍弃病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好像是安慰她。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一路上躲避着护士和医生,来到了那间废弃材料回收室。
“那上面写的什么字?”夏爻带着好奇看向霍弃病。
对方没有说话,尝试伸手推了一下房门,打不开,只是里面传出来的机器运转的声音似乎在告诉霍弃病,一切都晚了。
“24号是不是在这里面?”夏爻继续追问道,“她……她还能出来吗?”
霍弃病摇摇头,只是说:“她不会出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成年人的身影将她们笼罩其中,两个小孩子被吓到立马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映入视线的竟然是陈韵孺。
“你怎么!”霍弃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陈韵孺蹲下来,脸上带着伪善的笑容,说:“你就是99号?”
夏爻有些害怕眼前的陌生人可能是对方脸上带着些许亲切的笑容,倒是让她没有那么害怕,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你想见24号?”陈韵孺继续追问道。只是这些问题在霍弃病的耳中总感觉很奇怪,这个老太太大概率是想整个幺蛾子出来!
夏爻点了点头,霍弃病根本来不及阻止,陈韵孺笑了笑伸手牵起了她的手边准备离开。
“你给我住手!”霍弃病强行挡在夏爻的身前仍是没能隔开两个人的手掌。
陈韵孺脸上还是带着她那个毫无温度的标准微笑,说:“别担心,我只是带她去看看而已。”
说完这话,陈韵孺也不管两个孩子的医院,直接带着夏爻走进了废弃材料回收间。霍弃病想要跟上前去,却被旁边突然出现的一名医生给阻拦了下来。
“你放开我!”霍弃病挣扎着大喊道。
夏爻听见声音,想要扭头去找霍弃病奈何陈韵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刚扭过的身体有被强行掰正,只能跟着进去。
这么一折腾,倒是让夏爻心里腾升起了一股恐惧,只是身后毫不犹豫的房门被关上之后,心里那段不安和恐惧也被自己强行压了下来。
冷白的灯光将房间照得通亮,入眼的是比自己高,比自己打上几倍的冰冷极机器。
陈韵孺没有做任何的可怕的行为,只是将夏爻抱在怀中来到了,房间内那扇巨大的玻璃前。
“陈,陈教授?”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扭头看过去,竟然是徐愿。
“陈教授,您怎么带着99号过来了?”徐愿有些惊讶,陈韵孺为什么会带一个实验体来回收间?
陈韵孺笑了笑说:“这个孩子好奇24号去哪里,所以带她来看看那,让她明白什么叫做死亡。”
“什么?”
惊讶的声音在房间内响了起来,房间内本就不多的几名研究员全部都震惊的望着对方。
徐愿有些不解,立马开口劝阻道:“这个东西属于人才能理解的,它们只是实验体,没必要进行这方面的解答。更何况……”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徐愿看到陈韵孺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了,眼中宛如铺了一层寒霜,徐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完全是挑战陈韵孺的权威。
整个实验基地都是她本人亲自主持建立的,怎么会不知道基地里面的规定呢。只是在她怀里的夏爻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徐愿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望着夏爻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了。
“继续吧。”陈韵孺淡淡的说道,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继续看向玻璃。
夏爻完全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只见熟悉的24号被全身束缚着,放置在传送带上,就这么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在夏爻的眼中从一具具有生命的**变成了一滩血肉。
夏爻似乎被凝固住了,嘴唇微微张开,两只手慢慢抓紧衣角。
胸腔内跳动器官此时变得不再受控制,有什么东西充斥在其中,即将冲破桎梏,淹没掉所有人。
罪魁祸首还在笑吟吟的,轻声说:“99号,你很幸运,暂时不会被送到这里,但是那些孩子就不幸运了,它们已经‘病入膏肓’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就是死亡。”
只是话结束没多久,夏爻大哭了起来,所有的研究员手足无措的望着,陈韵孺脸上还是噙着那冷冰冰的笑,只是这次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惊悚感爬满全身。
夏爻挣扎起来,不想待在陈韵孺的怀中,徐愿见状,眉头微蹙,随后起身大着胆子的将夏爻接过来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陈韵孺见状,笑眯眯道:“徐愿,你对这个孩子很上心啊。”
狡猾的老妖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里藏刀的询问着。
徐愿有些无奈,面无表情解释道:“陈教授,它是我的课题,我想要走出去并且有结果,这个实验体是不能出岔子的,您这样任性,多少也不合适的,毕竟它们都是很珍贵的实验体。”
十分合适的理由,照不出任何可以攻击的点。
陈韵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环视一圈之后,说:“1号在外面,记得把她的小玩具还给她。”
说完便离开了。
上位者的无形压迫感随着领导者的离开,终于消失了,所有的研究员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小姑娘壮起胆子询问徐愿,说:“徐姐姐,你是怎么敢跟陈教授说这样的话呢?这个实验题再怎么珍贵,咱们也不能跟着陈教授对着干的。”
徐愿露出极其无奈的微笑,说:“我也不想,但这个实验体是我的课题,它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可就完了。深夜不能阻挡我试验的脚步,就脸陈教授也不能。”
说完这句话,徐愿便抱着还在大哭的夏爻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霍弃病早就从夏爻哭的第一声的时候就听见了,特别焦急,恨不得撞开门,一直到听见哭声渐进,知道夏爻准备出来,自己也稍稍放下心来。
从控制台道房门口,只有短短数步距离,走过来也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但这半分钟让霍弃病过得也十分煎熬。
终于,“咔哒”一声,门把手被转动,房门打开了,瞧见徐愿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爻,霍弃病再也忍不住了,上来就去扒着徐愿的衣角。
徐愿自己也撑不住一个孩子的在自己身上扒来扒去的,无奈只能将夏爻放在了地上,自己也跟着蹲在地上了。
霍弃病一把将夏爻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嘴里喃喃着不要怕,不厌其烦的安慰着她。
徐愿看着她们,最终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霍弃病的肩膀,轻声道:“99号只是被吓着了,不要太担心,我带你们回去吧。”
一路无言,霍弃病小小的身躯上硬是背着夏爻回到了病房内,半路上,夏爻因为哭得太厉害,在她的后背上睡着了,只是仍旧做着噩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话。
徐愿为她们打开病房门,自从她们的实验被独立出来后,居住的病房都已经成了两人间的了。
幽静的房间内,徐愿本想说些什么话,只是见着霍弃病的模样,终究还是放弃了,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后,霍弃病守在夏爻身边大概有半个小时,右手抬起附在后衣领上,从里面翻找出来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刚才徐愿塞进取得。
自己跟徐愿基本上除了实验室上交际之外,任何关系都没有了。
她给自己一个纸条是什么意思?
打开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个房间号码和时间。
时间是今天晚上凌晨半点,房间是之前一个半废弃的杂物间。
夜晚来临,霍弃病睁开双眼,看了看另一张床上一直熟睡的夏爻,便轻手轻脚的下了病床,朝着门口走去,只是刚到门口的时候,夏爻竟然醒了过来,小孩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小声询问道:“你干什么去啊?”
霍弃病示意安静,转身回到对方的身边,说:“我现在有事情,你先睡觉好不好?”
一听这话,夏爻瞬间清醒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吗?”
霍弃病犹豫再三,最终点了点头,说:“那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