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与唇的相触,温热柔软。
不知为何,谢文青突然想到文丛,小时候他们经常亲亲,是小孩子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
长大后也亲过,爸妈离开以后,他照顾文丛,那段时间文丛很依赖他,幼时的举动不自觉又养了回来,高兴的时候会抱着他狂啃,有一次被学生看到,还起哄来着。
林言原以为会被推开,没想到竟然没有拒绝,他慢慢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引导的性质。
舌头相触的那一刹那,谢文青理智归位,他推开了林言。
林言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谢文青没有拒绝他的亲吻,至少说明不排斥这种亲昵举动。
林言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下午他接到谢文青的电话,对方要回家。
难道是被昨天的吻吓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张小满。”六年的时间,谢文青还是不习惯‘妈妈’这个称呼,一直直呼其名,“躲了她一段时间,再不出现,她该闹事了。”
林言稍稍放心,“那你去吧,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谢谢。”
挂断电话后,谢文青下楼,打车回家。
谢文青从小就是很讲究的孩子,夏天再热,也不会光膀子,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长大后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但现在这间房子,陈设布置像临时过渡一样简单。
“下班了,累不累呀?”张小满热情打招呼,好似在电话里发疯的人不是她。
谢文青对于她诈尸般的热情已经习以为常,张小满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和颜悦色,对于这样的热情,他没有回应。
张小满也不尴尬,“妈妈今天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菜,来尝尝。”
谢文青在餐桌前坐下,“特意打了那么多电话,应该不是叫我回来吃饭的吧。”
“青青,这次你一定要支持妈妈。”张小满开始卖惨,这种戏码她炉火纯青,“妈妈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相同的话,文丛也说过,可他还是抛弃了他。
谢文青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这次又是什么事?”
张小满笑容更甚了,“之前我给你说过的呀。”
“投资的事?”
“嗯,你考虑怎么样了?”
谢文青靠在椅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回报高风险,那个投资项目你了解吗?”
“我是不了解,但你胡叔叔了解啊,他是不会骗我的。”张小满四十出头的人,还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单纯。
谢文青耐着性子说,“那个胡什么的,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你对他了解多少?他是哪的人,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离过婚,现在靠什么养活自己,这些你都知道吗?结婚不是儿戏。”
儿子教训老妈,张小满当即拉了脸,“这些不用你操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分得清好歹。”
“既然你想和他结婚,我总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
“这些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我现在给你说投资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手里没有钱,将来嫁过去,手里一分钱没有,会被人看不起的。”张小满开始卖惨,这是他一贯做法,“你也不希望我将来日子不好过吧?”
“想过好日子,要靠自己努力,而不是靠男人。”谢文青沉下脸,相同的话他听了太多次,这次实在没心情听,“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被骗几次你才能长记性?”
有时候,谢文青真的怀疑老天在和他开玩笑,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心智只有小学生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自私贪婪享受。
男人只要动动嘴皮子,说几句甜言蜜语,她就以为遇到了爱情,若是这个男人再给他花点钱,她就会认为对方非她不可了。
被戳了心窝子,张小满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我让你养我了?你养我什么了?不就花了你几个钱嘛,妈花儿子的钱天经地义,别以为你多伟大,这么多年,你为我做过什么?你有真正为我着想过吗?你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妈,只有那两个死鬼。”
这两个字也戳了谢文青心窝子,他眼神倏然冷了下来,咬牙,“不要提我爸妈。”
“你爸妈?”张小满冷哼,“你搞清楚状况,我才是你妈,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我是忘恩负义。”谢文青点点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可不就是忘恩负义,忘了爸妈的恩义,抛弃文丛,只为了这个生下他的女人,“你骂得对。”
话出口,张小满才觉不妥,眼下有求于人,还是把姿态放低一些比较好,她压下心头火气,放缓语气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提了。”
亲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文青碗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文青没有动,无奈道,“投资的事情不要再说了,还有那个姓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马上和他断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张小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冒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刚生下你,就抛弃了你,所以,你要报复我,对吗?”
母子两人刚开始接触那些日子,谢文青还试着劝过,希望对方能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他倦了,“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谢文青起身,打算离开餐桌。
张小满探过身子,拉住他的手,连声道,“妈妈错了,妈妈错了还不行吗。”
“妈妈知道你是担心我,妈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胡叔叔是个好人,他已经向我求婚了,还给我买了钻戒。”张小满抬手,把明晃晃的钻戒递到谢文青眼前,“你看,不会被骗的,我们真心相爱,妈妈只是想挣点钱,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没有非分之想,我是在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
“这次投资的机会千载难逢,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介绍给你胡叔叔的,绝对赚钱,妈妈向你保证,你不相信妈妈的话,妈妈可以给你打欠条。”
谢文青声音疲惫,“我没有钱,这么多年,我的工资和开销,你心里很清楚。”除了日常开销,他几乎所有的钱都填了张小满的坑。
张小满早已想好对策,“妈妈知道你没有多少钱,可以找朋友借呀,你公司老板是你朋友吧,他很照顾你,你开口的话,他不会拒绝的。”
谢文青第一份工作,就是被张小满搅黄的,因为谢文青不给钱,张小满就跑到他工作的地方闹,最后谢文青不得不辞职,在之前的公司,她见过陈晞,也知道儿子现在在对方手下工作。
“你见过哪个老板借钱给员工的。”
“其他朋友呢?”见他不语,张小满又道,“不然,找谢文丛要点。”
谢文青骤然抬头,仿佛进入战斗状态的猛兽,脖子上的毛一下就竖起来了,死死盯着对方不放,她知道文丛来过?她怎么知道的?她还知道什么?
张小满被这眼神刺了一下,知道这是儿子的底线,若在平时,她可能就胆怯了,但今天,钱没到手,她不打算退缩,“他们两个养你这么多年,你也算他们半个儿子,现在他们不在了,遗产就有你的份。”
“你以为,我高中时候给你的那些钱是哪来的?我自己挣的吗?”谢文青攥紧拳头。
“白白得了那么大一个儿子,就那么点钱怎么够。”张小满翻白眼。
谢文青忍着怒意,沉声警告,“我只说一次,不要去打扰他。”
“好好好,不找他。”张小满举手发誓,“青青,妈妈求你了,我保证,挣钱之后马上还你,并且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看在我生你不容易的份上,你帮妈妈最后一次。”
谢文青起身,从包里拿出钱包,扔到桌上,“都给你。”
张小满像得到肉骨头的狗,喜滋滋打开钱包,看到里面的工资卡后,揣着钱包走了。
小区不远就有取款机,张小满查了余额,只有两万多一点,顿时心生不满,把两万块钱取出来装包里后,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怎么只有两万,就这么点钱够干什么的,你逗我玩……”
盲音传来,电话被挂断。
没有拿到钱,张小满怒火丛生,气冲冲地找回去。
张小满的日子分有钱和没钱两种,有钱就在外面逍遥快活,没钱就暂住儿子家,直到从儿子手里抠到钱,或者什么别的路子搞到钱,然后继续出门。
开门的时候,她发现门竟然被反锁了。
进不去门,张小满就站在楼道骂,屋内没有动静,她骂骂咧咧离开,走到楼下,不甘心,又对着窗户骂:
“谢文青,你个忘本的小兔崽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生了你,这辈子都是你妈,说破天去,你也要养我……”
张小满生得漂亮,又会打扮,在外人眼中是个十足的美人。
优雅的美人儿,泼妇骂街,视觉冲击太强烈,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张小满才不在乎,骂儿子不爽,顺道把看热闹的人一起骂,骂痛快了,这才甩着波浪卷长发飘飘离开。
世界终于清净了。
谢文青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是,你确实生了我,我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条烂命,让我活在地狱中。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却刺不穿黑暗,只有靠窗的位置隐约可见。
谢文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疲惫到极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谢文青睡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拎着包出门。
张小满没有要到钱,肯定还会回来,家里不能待了,谢文青决定暂时住在公司,张小满在他之前公司闹过,害得他丢了工作,没工作就没有钱,之后她就会乖了,再没去谢文青工作的地方闹过。
陈晞看到谢文青后,好似见到了鬼,“大清早的,别吓人啊,这是最新流行的吓人妆吗?”
在林言那的时候,谢文青认床没有休息好,回家后也是一夜没睡,心力交瘁,他现在脸色苍白堪比鬼。
“工作……”声音沙哑不成样子,谢文青清了清嗓子,“工作有……”
“别想着工作了,再不休息,你快要死了。”陈晞打断他的话。
谢文青想,不工作我才要死了。
他现在急需工作来分散精力,才不会去想那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人生。
谢文青坚持工作,陈晞确定他身体无碍后,干脆把自己的工作交给了他,做了甩手掌柜,少爷工作能力不提,办公室绝对豪华舒适,还有单独的休息室,晚上谢文青就在那里休息。
白天,谢文青拼命工作,晚上,换了地方休息不好,工作时靠咖啡续命。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倒了下去。
正赶上陈晞不放心来公司看他,开车把人送到医院。
简单和医生说明情况后,陈晞便没了用武之地,站在一边看医生护士围着病人做各种检查。
“家属签字。”
“来了。”陈晞过去,“朋友可以签吗?”
护士问,“有家属吗?”
家属当然有,但,应该不会来。
陈晞拿着笔正犯难,就听身后有人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