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十点不到开始飘雪花，很快地上便白了一层。
明天要参加化学竞赛，早上吃了药，感觉好一点后，谢文丛裹着毯子刷专项题库。
化学课代表拉了一个临时群，在群里艾特大家，老师让统计明天参加考试人员情况，特殊情况提前说明。
困难是暂时的，面对机会，谁也不想错过，尤其是和升学紧密相关的竞赛考试。
第一个人发了‘没有特殊情况，参加’后，下面的人接龙似的，很快刷屏。
谢文丛懒得打字，直接复制上一个人发的信息，粘贴在聊天框发，点了发送，放下手机他伸手去拿水杯，这才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哥。”嗓子哑得像鸭子叫。
避免传染，他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除了上厕所之外，很少出去，喊了两声，门外没有动静，谢文丛艰难起身开门，谢文青在阳台上和人打电话。
谢文丛又叫了一声。
谢文青回头看了一他一眼，快速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走过来，“怎么了？”
谢文丛皱眉，“喝水。”嗓子疼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像吞热沙。
谢文青倒了水，送到他手里，抬手试体温，幸好不烧，考虑到明天的考试，“吃完午饭去打一针吧。”
谢文丛点点头。
门诊里挤满了人，很多都是和谢文丛一样得的病毒性感冒，来打针的，临走的时候，医生建议晚上再打一针，于是，吃过晚饭后，两人又去了一趟。
第二天早起，谢文丛感觉轻松许多，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付出的人，一个学期下来，谢文丛收获不错，尤其是数学，竟然拿到了复赛资格。
之前一直因为数学不好耿耿于怀，没想到放下后，反而柳暗花明，谢文丛很是嘚瑟，一个劲儿地在他哥面前显摆。
谢文青特意花时间帮他选资料，做辅导，可惜，谢文丛没能更进一步。
不管怎么说，数学进复赛这件事，还是为新年添了一丝欢乐。
哥哥和嫂子离开后的第一个新年，谢秀英怕两个侄子孤单，特意把他们叫过来一起过年。
大年初一，李潼打来电话，邀兄弟俩看电影。
谢文青不太愿意出门，被他文丛硬拉着去了，到了之后才发现有四五个人，电影票已经买好了。
电影票是尚宇买的，他勾着谢文丛的脖子，“兄弟够意思吧？请你看电影。”话是对谢文丛说的，余光却看向谢文青。
“你光请我了？”谢文丛不吃这套。
尚宇笑嘻嘻说，“别这么无情嘛。”问谢文青，“学神喜欢吃爆米花吗？我去买。”
谢文丛，“无事献殷勤，老实交代，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生平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可是我的座右铭。”尚宇正气十足，“鄙人做事一向坦坦荡荡。”
年轻人庆祝新年的方式多元化，不再像父辈那样聚在一起包饺子看电视，过年期间电影院人流很大，电影结束后，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
宣传片精彩绝伦，正片简直就是一坨大的，李潼直呼被骗，“高考越来越难，找工作竞争越来越激烈，为什么电影质量越来越烂？进影院的门槛这么低吗？”
谢文丛把电影票卷在一起问，“电影质量和高考有什么关系？”
“考生也要看电影啊。”李潼强词夺理，“电影票越来越贵，拍出来的片子越来越烂，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就是。”花钱的人也很气愤，“这简直就是欺诈。”
“就一个电影而已。”谢文丛说，“看电影是为了开心，你花了钱，生了一肚子气，更得不偿失了。”
“花钱的是大爷，我花了钱还不能说两句啦？”李潼把票根撕碎，扔进垃圾桶。
尚宇，“是你花的钱吗？”
李潼很识时务，“你是大大爷，我是二大爷。”
不管是大大爷还是二大爷，体验都很不好，决定以后不来了。
几个男孩子在外面逛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决定转移阵地，一伙人回到谢文丛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男孩子凑在一起，热闹程度堪比一部喜剧连续剧。
一群人聊天打牌玩游戏，只有尚宇一个人掏出了书，他数学竞赛闯入选拔营，带了资料过来，让谢文青帮忙辅导，为进国家集训队做准备，遭到大家一致鄙视，说好一起扫大街，你却偷偷在努力。
尚宇很谦卑，“看了我的电影，就不能不帮忙了哦。”
李潼一脚踹过去，“在这等着呢，我说你这个铁公鸡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合着以小换大，拿电影票换金牌辅导是吧。”
尚宇马上补充，“晚上我请客。”
高三的学生时间以小时算，李潼几个也就过年这几天放松，到不了初五都要回归正轨。
尚宇不好意思一个人过来，拉着李潼他们一起，几个人这个年基本是在谢文丛家里过的。
他们嘴上虽没说，但谢文丛知道，大家是为了陪他们兄弟俩，男孩子间的事情，不用说的那么清楚，大家心知肚明，说出来，就显得矫情了。
过年期间，亲朋好友之间相互拜年，打电话聊天本事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谢文青打电话的时间太长了。
连李潼都察觉到了，“你哥不会谈恋爱了吧？”
“怎么可能。”谢文丛眼都不抬一下。
几个人正在斗地主，李潼看了看下面的牌，甩了一张二出去，“那他给谁打电话打这么长时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文丛扭头看向在阳台打电话的人，捏着牌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之前不觉得，被李潼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他哥确实有点奇怪，电话增加了，看到自己还会避开，他不会真的有事瞒着自己吧？
坦诚布公是谢文丛内心安全世界重要支柱，现在这根柱子有点不稳当，他不禁多想起来。
一局结束，谢文丛把位置让给体育委员，见他哥在餐桌边坐着，过去倒水喝，状似不经意问了句，“跟谁打电话呢？聊那么久。”
谢文青回了句，“姑姑。”
晚上，谢秀英打来电话，明天破五，让兄弟俩过去吃饺子。
当妈的女人爱唠叨，谢秀英在电话里说，“今年单位有点忙，也顾不上你们，还以为明天也没空呢，今天我们紧赶慢赶，好歹是把明天空出来了。”
谢文丛抓住她话里的信息，问，“姑姑今天一天都在忙吗？”
“可不是，中午家都没回，就想着明天能歇一天呢。”谢秀英笑了笑，不忘叮嘱，“明天一定过来啊。”
谢文丛心狠狠跳了一下，他哥竟然骗他。
挂断电话后，谢文丛抓着手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哥骗他的事情。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便很快生长，枝干茂盛，树叶遮天蔽日，围成一个巨大的笼子，谢文丛站在里面，心底发慌。
谢秀英打的是谢文青电话，他在洗澡，谢文丛便接了，挂断电话后，他马上点开通话记录。
手指悬空在距离屏幕半寸的位置，谢文丛停下了手。
是那个女人吗？哥哥的亲生母亲。
除了这件事，谢文丛想不出他哥还有什么事瞒他。
手指在屏幕悬空半晌，谢文丛发狠似的点开，然后怔在那里，通话记录只有一条，是谢秀英刚才打来的，屏幕上‘姑姑’两个字好似在无声嘲笑他方才的紧张。
谢文青清除了通话记录。
他知道他哥有定时清除信息和通话记录的习惯，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谢文丛想到不知哪部电视剧的台词，天底下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的。
如果哥哥清除通话记录不是意外，是不是证明自己猜对了？
他呼吸一滞，屋内暖气很足，他却像站在室外一样浑身冰冷。
谢文青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他呆站在沙发边，“发什么呆？”
谢文丛回头，脸色有点不好，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姑姑刚才打电话，说今天忙了一天，把工作都做完了，明天让我们过去吃饺子。”
“哦。”谢文青手顿了顿，继而开始擦头发。
谢文丛坐在沙发扶手，望着他继续说，“姑姑说今天很忙，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那个工作不分节假日，你又不是不知道。”擦完头发，谢文青转身又进了卫生间，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谢文丛走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沉沉看着他，“所以，你今天下午在给谁打电话？”
吹风机嗡嗡声在卫生间有限的空间环绕，干燥的热风仿佛吹在谢文丛心上，让他焦躁。
“什么？”
“我说，今天下午你在跟谁打电话？”谢文丛干脆把电源拔了，干扰的声音停止，室内骤然陷入真空一般沉寂。
“你干什么？”谢文青轻轻皱眉，把吹风机电线从他从手里拿过来，“林言啊，怎么了？”
谢文丛咬牙，“你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那我说的谁？”谢文青好似被他问懵了。
“你说是姑姑给你打的。”
“那就是说错了。”谢文青插上电源，继续吹头发。
确实说错了，电话不是姑姑打的，也不是林言打的，是那个从自己出生，就一直缺失的女人打来的。
谢文青不知道她怎么认出自己的，在暑假最热的那一天，两人生日的那天，她先假装问路，然后在取蛋糕的时候再次拦住自己，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份。
刚开始，谢文青以为，对方是来带自己走的，但很快他发现，比起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那个女人似乎对钱更感兴趣，表明身份后第二次见面，就开始问自己要钱，不达目的不罢休，未免事情闹大，被文丛知道，谢文青只好妥协。
临近过年，女人再次打来电话，开口就要三万。谢文青不挣钱，他手里的钱是爸妈留下来的，只出不进，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且他知道，这是女人的越性试探，从第一次开始的一千，到现在的三万，将来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是说错了还是在骗我？”谢文丛板着脸递过去手机，“给林言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