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谢文丛怎么和老师沟通的，封闭的集训竟然允许他离校。
谢文青对于这一结果不太满意，离校意味着可以回家，可以每天见面，锻炼文丛的目的落空。高三这一年自己可以陪着他，大学还是要分开的，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绑在一起。
至于谢文丛说要考a大，高考不是开玩笑，内心期望越高，压力就会越大，压力越大越容易发挥失常，这是恶性循环，谢文青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他的顾虑又多了一层。
文丛本来就有分离焦虑，如果知道那个人来找他，肯定会出现应激反应，如果因此影响他学业，后果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谢文丛啃着苹果晃进来，看到他哥坐在床上发呆，走过去踢他一脚，“发什么呆？舍不得我啊？”
“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快点走。”谢文青问，“书和资料都收拾好了吗？”
“嗯。”谢文丛点头，把苹果塞进他哥嘴里，“走吧。”
集训前一天下午报到，老师会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以及课程安排，谢文丛虽然不用住校，还是要去一趟。
谢文青坐着没有动，故意问，“去哪？”
“报到啊。”
“自己去。”
谢文丛心情好，不和他计较，自己出门，“晚上吃什么？”
“减肥。”
集训的地方离家较远，坐车需要一个半小时，中间还要倒一趟车，好在课程安排宽松，对习惯晚睡早起的高中生来说，时间并不紧张。
这天下午，刚开始上课阳光就消失了，闷雷和狂风交加，天色迅速黯淡下来，起初是淅沥小雨，很快变成瓢泼大雨，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依然没有停的迹象。
宿舍和教学楼距离不远，有的同学看雨没有要停的迹象，冒雨离开，也有一些站在教学楼下观望的。
台阶被雨淋湿，布满带水的脚印。
谢文丛站在教学楼下，看下雨。
他没有带伞，冒雨回去肯定会淋成落汤鸡，继续等下去，不知道雨会不会停，而且他不知道末班公交车的时间。
要不要打车？
正犹豫着，谢文丛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林言拿着一把伞走过来。
“喏。”林言把伞递过来。
报到的时候两人碰到过，林言知道他不住校。
谢文丛没有接，“你呢？”
“我住校，不着急。”林言说。
男生之间没那么多小心思，自己需要，而对方也愿意帮忙，搁在平时，谢文丛说声‘谢谢’拿着伞就走了，可今天，他有点不愿意。
手机响了一下，谢文丛打开一看，是他哥发的信息：放学了吗？我在学校旁边X X酒店506房间。
谢文丛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消散，接过林言的伞，“谢了。”
雨下得很大，雨水来不及从排水口排出，积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水坑，谢文丛走得很小心，到酒店的时候鞋子还是湿了一半。
进门后，他脱掉运动鞋，换上了居家拖鞋。
不得不说，在照顾人方面，谢文青算是出师了，他是带着行李过来的，拖鞋毛巾换洗的衣服一样不落。
“你这是打算在这住？”谢文丛问，他哥认床，若没必要，从来不在外过夜。
“是你在这住。”谢文青靠在床头看电视，“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雨，别来回跑了，让你住校你不住，就会找事。”
“你不在这？”谢文丛忽略他哥的抱怨。
谢文青，“在这我睡不着。”
“你这是心理作用。”人都来了，谢文丛怎么可能放他走，“趁现在有机会，你得改，知道吗？不然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把家里的床搬过去吧。”
这个问题谢文青当然想过，但人多少有点逃避心理，事情没到眼前，他拒绝去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训练就从现在开始，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你放心啊。”
谢文青笑问，“你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
“哥你对我不好了。”
“嗯。”
“你就陪我住几天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睡不好。”
“我抱着你。”在他哥的纵容下，谢文丛耍赖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在弟弟温暖的怀抱中，保证你一觉到天亮，雷打不醒。”
谢文青不为所动。
“房费已经交了，住一个人住两个人有区别吗？你不住，我也不住。”谢文丛抱着人撒娇，“哥哥，好哥哥。”
谢文青笑着推他，“你这样，你们班女生知道吗？”在外面是高大帅气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在家里，撒娇耍赖缠人一样不落。
软得不行，谢文丛开始来硬的，直接上手制裁。
谢文青费力挣开一只胳膊，拯救自己的脖子，“我快喘不上气了。”
谢文丛松了松，问，“跟不跟我一起住？”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谢文青无奈。
谢文丛马上说，“穿我的。”
“内裤呢？”
“穿我的啊。”
……
忙碌得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暑假好似只停留在嘴上，昨天老师刚宣布，今天就要继续上学。
李潼坐在座位上，环顾四周，似大梦初醒，“暑假已经结束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尚宇神色严肃，“我确定还没开始。”他有同样的感觉。
“是吧？”李潼找到组织，“可是今天已经十五号了，我的时间呢？被黑洞吞噬了吗？”高三的学生开学早，他们是等不到九月一号的。
有人感慨，“时间，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究竟是怎么结束我们的？”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开团就有人跟。
“是一个玄学问题。”
“是一个需要投入大量财力物力还无关痛痒的问题。”
谢文丛单肩背着书包进来，李潼坐的是他的位置，往旁边让了一下，“作业写完了吗？”
“李潼，身为高三的学生，你的作业还需要抄，你可以不用上学了。”谢文丛坐在座位上，把书掏出来，“回家继续你的暑假吧。”
“我也想啊。”李潼哭丧着脸，“奈何领导不同意啊。”
体育委员急急冲过来，“数学，英语，物理，还有化学，作业拿来我借鉴一下。”
尚宇给他竖大拇指，“你厉害。”
终于有人比自己懈怠，李潼心里平衡不少，“你就说你写了多少吧。”
晚自习，李老师宣布了一件事：一周后开家长会，覆盖范围，全体高三学生。
高三的家长会免不了要讨论一个话题，升学规划。
谢文丛又想到考a大这件事。
“想什么呢？”谢文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开学第一天就走神。”
谢文丛放下筷子，话在嘴边打了个来回，还是没能说出来，哥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还是想考a大。”谢文丛不想放弃。
谢文青现在一听他说考a大，就有点心慌，他放下筷子认真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考a大呢？”
“我为什么不能去？”谢文丛把问题抛回去。
“你可以去。”谢文青靠在椅背，不再弯弯绕绕，“大学毕业之后呢？参加工作呢？我去哪个公司你就去哪个公司？”
心思被戳穿一个洞，嗖嗖漏气，谢文丛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他垂着眼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是谢文青说过的话。
小事上，谢文青纵着他插科打诨，但在正事上，他必须拿出家长的威严来，“文丛，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事情没有你想得的那么严重，你太紧张了。”
谢文丛目光落在桌面，上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他保持着一只手放在桌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好似石塑。
谢文青覆上他的手，“我们是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无论那个女人出现与否，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这是一根刺，扎在谢文丛心里，他不愿面对，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事情发生，被动接受，束手无策。
从前，谢文丛觉得自己可以释怀，当站在局外，看着哥哥被人包围簇拥，想到两人日后会渐行渐远，他心底的烦躁便开始滋生，久而久之，开始感到害怕。
他好像落水之人，紧紧抱着他哥这根浮木，失去这根浮木，等待自己的便是绝望地沉没。
“我发誓。”谢文青正色道。
谢文丛抬头，柔和的光线映入眼中，如细雨落入湖面，微微荡漾。
“我希望你能好好走自己的路。”房间很安静，平时偶尔的喧闹声消失，谢文青声音轻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谢文丛瞥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紧抿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谢文青翻出最后底牌，“好好考s大，其他任何要求都可以。”
高高在上的人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真的？”
“嗯。”谢文青坚定地点头。
也在心里，对自己点头。
家长会是高三一个序幕，之后便是紧张刺激的总复习和各种各样的竞赛。
谢文丛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竞赛中，嘴上虽然没再提a大，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如果自己成绩提高，哥也不好拦着。
高三的学习紧张，却挡不住天性，十六七的年纪，正是青春朝气的时候，课间还是可以听到玩笑声和约着打球的声音。
喝水的空隙，李潼问，“决定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s大。”谢文丛不情不愿开口。
李潼称呼谢文青‘天才’，‘人才’有很多，比如谢文丛，他的成绩其实很棒，是很多同学家长羡慕的对象，但是和‘天才’放在一起，略显逊色，人才常有，天才百年难遇。
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谢文丛手里捏着水瓶，深深叹息。
李潼注意到他眼中的不甘，当初谢文丛考a大的决心很大，也不知道怎么被说服的。他笑了笑，安慰好兄弟，“这才对嘛，不忘初心，牢记目标，我们一起努力，奔向美好的明天。”
明天确实很美好，可通往美好的路是辛苦的。
十几年寒窗苦读，只为这一次机会，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偏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寒过后来了一波冷空气，病毒型感冒在学校横行，近四分之一学生都中了招。
谢文丛吸着鼻子，嗓子疼，脑袋晕，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