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熟悉的气味，有安神助眠的效果，裴兮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舒服，没有做噩梦，稳稳睡了一个美觉，但也特别敏感，听到有动静他立马醒过来，手探了探旁边位置的温度，余温还在，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裴兮坐起来，方之白推门出来，见人呆呆坐着，一头红发凌乱，“醒了？”。
“我醒来没第一时间见到你”，被子还盖着裴兮的腿，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委屈，对面的人说话不算话，控诉道。
方之白无奈又宠溺笑了笑，重新躺下，望着他，半开玩笑式地想要抚平一下他的情绪，“我的错，你现在睡下闭上眼睛重新睁开好不好？”。
“幼稚”，裴兮用力掀开被子，站起来跨过方之白下床穿鞋回房间洗漱。
方之白枕着手臂，安安静静躺着，头歪了歪望着因睡觉有两撮毛竖起来，走路上下晃动显得暴躁又可爱。
方之白靠着裴兮房门边，双手插兜等人，裴兮从洗手间出来见到他，前面的气还没消，今早的小气还憋着，不打算理人，自顾自收拾，自己别好校服铭牌，背起书包越过他下楼。
方之白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手里挎了件黑色羽绒服。
两人不紧不慢吃着早餐，阿姨怕今天裴兮又不吃早餐，特地早早备好，孩子高中学习压力大，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早餐呢，对胃也不好。
阿姨见裴兮穿得单薄，关心问：“今天外面好冷，又降温了，裴兮你穿这么薄可不行”。
裴兮没觉得冷，“阿姨没事，我抗冻。
两人安安静静吃早餐，裴兮吃完起身，方之白也跟着，手里依旧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
一开门，迎面的冷风吹来，未适应的裴兮往后缩了缩，心想穿少了，没退两步，后背便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反应过来又站直准备往前走。
忽地，身后的人把那件一直抱着不离手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瞬间觉得暖和许多，可以和寒风抗争了。
裴兮注意到那件羽绒服，他没想到是给自己准备的，以为是方之白怕冷自己备着的，他的很多衣服和方之白同款同颜色不同尺码，低头看了看羽绒服的长度，此刻批在自己身上的这一件尺码是自己的，回头看了方之白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出门上车。
准备关车门的时候，方之白拉着门要上车，裴兮抬头望着他不解。
“天太冷，骑车太冷，以后我和你一起上学，晚上辛苦白叔加个班来学校接我了”，前面那句对裴兮说得，后面那句对前面的白叔说的。
白叔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有工资呢” 。
方之白抬了抬下巴，“往里面坐，外面太冷了”，示意裴兮让他上车。
“你可以从另一边上”，嘴上说着不愿意，动作很诚恳，屁股往里面挪，空出位置让他上车。
白叔透过后视镜看两人的互动，心想，看来是和好了。
下车的时候，裴兮已经把披着的羽绒服穿起来，高一教学楼在最里面，要走最远，把拉链拉得高高，挡住半张脸，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非常高冷，不想与人亲近。
“给”，方之白递来一个椭圆类似充电宝的东西，“刚好热起来，放口袋里暖手” 。
裴兮低着头，双手揣在口袋里，手指紧了紧，冬天他的手脚容易冰冷，方之白每年都会给他准备各种保暖的东西，犹豫两秒，把手伸出来接过方之白送上的温暖。
“要我送你到教学楼吗？”，方之白问，小朋友生气了，要把他当小孩哄才行。
“不需要”，傲娇地把暖手宝揣口袋里自己一个人往教学楼走去。
“还没把人哄好啊” ，赵亭知不知何时站在方之白旁边。
方之白睨了他一眼，也毒舌一回，“他比你家的好哄” 。
赵亭知：“……” ，第一次被方之白噎着。
从校门口到教室，一路上风呼呼吹，根本不体谅早起上学的高中生，走了一路，裴兮的手还是暖的，连带心也热热的，但一想到今年是方之白在国内陪他的最后一个冬天，又闷闷不乐。
秦政感受到他情绪低落，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你最近怎么了？不开心，遇到什么事了？谁惹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
裴兮和他对视，很认真地说：“方之白”。
秦政脑袋哐当一下，“什，什么？”。
“之白哥？”，秦政气势渐弱，对方太强大，不是自己能撼动的，“那个……” 。
“出息，不是要为兄弟两肋插刀吗？怎么怂了” 。
秦政又急又委屈，却理直气壮，“我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但你也不能□□两刀吧，之白哥以外的所有人我都可以冲在你前面”，可怜认怂，语气卑微，“但之白哥我不敢啊” 。
心里的阴霾因为秦政散去了许多，愿意敞开心扉和好朋友倾诉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他要出国，高考之后就走” 。
“你不想他走，但他又有不得不走的理由？”，虽然平时没什么机会和方之白相处，但两人的感情他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估计之白哥也不会出国，十几年的依赖和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适应改变。
“嗯” 。
秦政没再说什么，此题无解，只有裴兮自己想清楚这事才能过去，手放在他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安慰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方之白发的。
方之白：【没电了你背包里有充电宝，线也在充电宝上】
打开背包，里面躺着一个小型充电宝，他记得自己没放，不知道方之白什么时候给他放的。
裴兮：【嗯，知道了】
“裴兮，你有空吗，有道数学题不是很理解，可以问一下你吗？”，江半月并不知道裴兮最近发生了什么，也没觉察他情绪异样，只是平常的问题。
秦政把人拦了过来，“来我给你讲，裴兮刚到让他先暖会，我给你讲”。
“啊，哦”，江半月不明所以，多看了裴兮一眼，只见他盯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也顾不得练习册被秦政抢了去，微微低头问他：“裴兮，你没事吧？”。
裴兮关掉手机放回口袋，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没事”。
“最近降温得厉害，要是不舒服可以请假在家休息的”，江半月只当他可能是天气原因导致的情绪低落。
“好，谢谢”。
*
中午下课前一个课间，方之白给裴兮发消息，说中午他出去打包回来拿到他教室给他，让他乖乖待在教室别下来，太冷了。
于是，下课响铃之后，一向从容不迫，晚出门的方之白在班主任和全班同学的目光中第一个出门，同班同学你看我，我看你，大神今天怎么了这么急，都望向赵亭知，希望能得到答案。
赵亭知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大概是着急哄小朋友去了。
裴兮和秦政江半月他们说自己不下去吃饭，不用等自己，秦政立马就猜到应该是之白哥送上来，以前初中的时候，方之白初三，初一那年的冬天就是这么干的，直接送到教室，不让弟弟受一丝风寒，秦政当时羡慕得要命，恨自己没有投生到有如此好哥哥的家庭。
江半月从秦政口中得知裴兮的哥哥送饭到教室，也很震惊，“裴兮哥哥对他真好，我也好想拥有对我这样好的哥哥”。
秦政心里嘀咕，这可不是一般的哥哥。
裴兮一心二用，一边刷题一边等人来，其实注意力已经被分走百分之八十来听外面是不是有人来。
当方之白出现的时候，他又收起了期盼的眼神和情绪，淡淡地把桌面收拾好，腾出地方吃饭。
方之白没有坐秦政的位置，把江半月的椅子反转和裴兮面对面坐着，边拆开袋子边说：“保温袋是食堂老板给的，听说是给你打包的，特意给你准备的，还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把菜放到裴兮面前，拆开筷子递给他，“尝尝，老板说来了个新厨师，做菜很好吃”。
裴兮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接过筷子开吃，有保温袋装着，菜还是热的，很可口。
见他吃得开心，问：“好吃吗？”。
“还行”。
方之白假装掏手机，“行，我跟老板反馈一下，她让我问你反馈口味，不好的话就把厨师换了”。
裴兮微皱眉头，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自己说不好吃老板就要把厨师炒鱿鱼吗，那自己不是罪过大了，站起来夺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让我当罪人”，人家厨师找份工作容易吗，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别人辛苦的来的工作和劳动成果全都否定掉。
“好，我不说，你能和我多说两句话吗，从你知道那件事到现在，你都没笑过”，四下无人，方之白也不想再装，“能笑一笑吗”。
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句话不敢当面说，只能在心里补充。
裴兮望着方之白深邃漆黑的眼眸，带着期许，但裴兮现在乱糟糟，自己还没想清楚，笑不出来，又不忍心拒绝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虽然很勉强，但方之白已经知足，证明自己已经迈了一大步，只要给时间裴兮，他就可以自己捋清楚。
吃完饭后，方之白刚扔完垃圾，秦政和江半月回来了，秦政打了招呼，江半月和方之白不熟，之前去旅游的时候也没说几句话，对他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害怕，礼貌笑了笑。
方之白见他的朋友已经回来，走到他身旁，“手机给我，我先回去了”。
裴兮把手机放在他掌心，然后趴下去假装睡觉，方之白突然好想撸一撸他的头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不过没有撸，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示意自己走了。
老虎的脑袋，也只有老虎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摸。
秦政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