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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士兵的挽歌

斧刃的寒光在灯光下晃了晃,像条吐信的蛇。池缘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拽着苗舒然往旁边一滚,斧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劈裂了半块地板,木屑飞溅。

“吓死我了!”苗舒然的脸白得像纸,抓着池缘胳膊的手止不住地抖,“它自己掉下来的?”

江砚已经冲到厨房门口,门把手上空荡荡的,斧头是从门框上方的挂钩上掉下来的,挂钩上还留着点锈迹,像是被人故意松动过。“不是自己掉的,是有人动了手脚。”他指着挂钩上的新鲜划痕,“刚弄的。”

“二楼的人影?”池缘扶着苗舒然站起来,目光扫过楼梯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灯光投下的阴影在微微晃动,“它还在上面。”

朴柔不知何时醒了,她靠在餐桌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正盯着地上的斧头看:“这把斧头和7号医生胸口的手术刀一样,都是实验室的工具。”她顿了顿,补充道,“病历里写过,6号实验品是被斧头砍死的。”

“就是那个律师?”苗舒然想起地下室里的惨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嗯。”朴柔点头,“现在轮到5号了。”

池缘心里一沉。编号5的士兵对应的是老苗,可老苗已经死了……不对,系统只提示过编号1、3、6、7死亡,没提过5号。他猛地看向餐桌,5号座位前的士兵还好好地立着,底座的编号清晰可见。

“老苗可能没死。”他抓起5号士兵,瓷身比其他的沉很多,摇了摇,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是有沙子在滚动,“他的士兵没碎,说明他还活着。”

“可系统说……”江砚刚想说什么,突然停住了。系统确实只报过四次死亡,编号1、3、6、7,5号一直没提过。“难道地下室里那个不是老苗?”

“有可能。”朴柔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红点只剩下三个,池缘、江砚、她自己,苗舒然的位置显示为灰色,像是被屏蔽了,“苗舒然的信号消失了,和老苗一样。”

“为什么是我?”苗舒然慌了,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编号2士兵,“我明明拿着这个……”

“因为你是‘例外’。”池缘突然说,他想起刚进副本时系统说的“存活人数6”,可陶瓷士兵有10个,编号1到10,他们五个加上律师和医生,一共七个人,多出来的一个是谁?“系统在隐瞒什么,老苗和舒然的信号消失,可能是被保护了。”

“保护?”江砚挑眉,“被斧头砍也算保护?”

“那斧头本来是冲我来的。”池缘指着自己的座位,5号座位就在斧头正下方,“老苗的座位,我刚才替舒然站了过去。”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有人受了伤。

“是老苗!”苗舒然眼睛一亮,就要往上冲,被江砚拉住了。

“别冲动。”江砚的手电筒光束照向楼梯,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些湿漉漉的脚印,从二楼一直延伸到客厅,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上面的东西在引我们上去。”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看看。”池缘握紧了水果刀,“舒然的信号消失,老苗可能知道原因。”

四人分成两组,江砚和朴柔走在前面,池缘护着苗舒然跟在后面,一步步往二楼挪。脚印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消失了,那里是间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点微光,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老苗身上的烟草味。

“爸?”苗舒然试探着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是老苗的声音:“舒然?是你吗?”

江砚示意大家别动,自己上前推了推门,没锁。门开的瞬间,烟草味更浓了,房间里摆着张铁架床,老苗坐在床边,额角磕破了,正用布条缠着胳膊,地上扔着个空烟盒——是他平时抽的“红塔山”。

“爸!你没事吧?”苗舒然冲过去抱住他。

“没事,就是被那怪物追得摔了一跤。”老苗拍了拍她的背,看向池缘他们,“地下室里的东西不是人,是当年实验失败的缝合怪,把医生和律师都拖走了。”

“你怎么逃出来的?”江砚环顾房间,很普通的卧室,没有铁架也没有玻璃罐,只有墙上挂着幅画,画的是十个士兵在海边列队,黑制服的1号站在最前面。

“我躲进了通风管道。”老苗指了指墙角的通风口,栅栏被掰弯了,“里面全是沙子,像海边的沙滩,我顺着管道爬了出来,就到了这间房。”

池缘的目光落在画上,画框边缘有个很小的按钮,和教堂圣像底座的按钮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按了一下,画框弹开,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的皮箱,锁是密码锁,上面有十个数字键,对应1到10的编号。

“需要密码。”他看向老苗,“你在管道里有没有看到什么数字?”

“沙子里埋着些碎瓷片,上面刻着数字,我记了几个,好像是1、3、5、7……”老苗皱着眉回忆,“都是单数。”

江砚试了试13579,锁没开。朴柔又试了11111,也没开。“可能和死亡顺序有关。”她看着密码锁,“编号1、3、6、7死了,按顺序是1367。”

池缘输入1367,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皮箱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文件和一个录音笔。文件是纳粹的实验报告,上面记录着每个实验品的死亡方式,和童谣的描述一模一样。最后一页写着:“实验体10号为完美品,注入了‘主’的基因,需用前9号的心脏作为养料激活。”

“10号是谁?”苗舒然的声音发颤,皮箱里没有编号10的士兵,“难道还有第十个人?”

池缘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是个沙哑的男声,说着生硬的中文:“他们以为我死了,可我活下来了……我把10号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就让他成为新的‘主’……”

声音突然变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是一声惨叫,录音结束了。

“是那个逃兵。”江砚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死,还在岛上。”

“10号藏在哪里?”池缘追问,录音笔里没有答案。

老苗突然指着文件上的地图,“这里标了个五角星,在岛的最南端,像是个灯塔。”

“灯塔。”朴柔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屏幕上的地图自动放大,最南端果然有个灯塔,标着个闪烁的绿点,“系统解锁了新区域,那里可能就是10号的位置。”

“七个小士兵,用刀砍柴火;失手砍掉头,七个只剩六……”童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窗外传来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把歌声送进房间,带着股阴冷的笑意。

池缘突然注意到,老苗缠着胳膊的布条渗出血来,血的颜色很淡,像掺了水。他猛地看向老苗的手,手指关节处有个很小的疤痕——老苗的手上根本没有这个疤痕。

“你是谁?”池缘握紧水果刀,后退一步。

“哥,你干什么?”苗舒然不解。

“他不是老苗。”池缘的目光扫过房间,墙上的画里,黑制服1号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老苗的样子,正对着他们笑,“老苗抽烟用的是打火机,不是火柴,可你刚才摸口袋的动作,是在找火柴。”

“‘老苗’”笑了,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陶瓷,眼睛变成了玻璃珠,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被你发现了啊……我是1号,也是‘主’的第一个仆人。”

它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风,江砚反应极快,挥起瑞士军刀刺过去,刀刃插进它的肩膀,冒出的不是血,而是沙子,和皮箱里的文件说的一样。

“快跑!”江砚大喊,拽着苗舒然往门口冲。池缘拉着朴柔紧随其后,“老苗”在后面嘶吼,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变成一条长着无数只手的怪物,指甲又黑又长,抓向他们的后背。

跑到楼梯口时,朴柔突然停下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编号4的士兵碎片,塞进池缘手里:“我引开它,你们去灯塔,10号是关键。”

“你……”池缘想说什么,被她推开了。

“我是4号,死在‘旅行去德文郡’,灯塔就在德文郡的方向,正好对应。”朴柔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笑,嘴角的弧度很轻,“告诉他们,实验该结束了。”

她转身冲向怪物,平板电脑扔给池缘,屏幕上显示着灯塔的详细路线。怪物果然被她吸引,嘶吼着追了过去,朴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编号4士兵彻底碎了。

“系统提示:编号4玩家已死亡。剩余存活人数:3。”

池缘握紧平板电脑,咬了咬牙:“走!”

三人冲下楼,客厅里的士兵又碎了两个,编号5和8,对应的“老苗”和朴柔。海浪拍打得更凶了,主宅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像是随时会碎掉。

“六个小士兵,玩弄蜂房;一只蛰了手,六个只剩五……”童谣声从海边传来,带着股甜腻的调子。

池缘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平板电脑里的实验报告,编号5的死亡方式是“被蜜蜂蛰死”,可“老苗”明明是被怪物杀死的。“系统在篡改死亡方式!”他喊道,“它想让我们按错误的顺序死!”

“那正确的顺序是什么?”江砚一边跑一边问,他们已经冲出主宅,沙滩上的碎瓷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地的牙齿。

“实验报告里写着,编号2的死亡方式是‘溺水’!”池缘的声音被海浪吞没,他突然感觉脚下一沉,沙滩变成了泥潭,正往下陷,“不好!”

江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苗舒然也来帮忙,三人合力才把他拉上来,鞋底沾着的泥里,混着些白色的棉线,和编号2士兵里的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正确的死亡方式。”江砚喘着气,“我们得在被它杀死前找到10号。”

灯塔越来越近了,黑黢黢的像个巨人,矗立在岛的南端,塔顶没有灯,只有个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五个小士兵,进入法院;一人进牢房,五个只剩四……”

童谣声就在灯塔里,这次是个稚嫩的童声,像个孩子在唱歌。

三人冲进灯塔,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个陶瓷士兵——编号10,穿着白色的制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瓷面。

“这就是10号?”苗舒然伸手想碰,被池缘拦住了。

“别碰,它还没激活。”池缘指着台子底下的字,用德文写着:“需用9颗心脏激活,现缺2号。”

“缺的是我。”池缘的心脏猛地一跳,实验报告里编号2的心脏是最后一个“养料”,“系统的目的是让我死在这里,激活10号。”

“不可能!”江砚挡在他身前,“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四个小士兵,结伴去海边;青鱼吞下腹,四个只剩三……”

童声突然变得尖利,灯塔开始剧烈晃动,塔顶的黑影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是个穿着黑制服的骷髅,手里攥着个心脏形状的金属盒,正是实验报告里说的“激活器”。

骷髅的手指动了动,指向池缘,金属盒“啪”地打开,里面射出一道红光,照在池缘的胸口。

池缘感觉一阵剧痛,像是心脏被人攥住了,他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要钻出来。

“哥!”苗舒然的哭声撕心裂肺。

江砚扑过去想关掉金属盒,却被红光弹开,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就在这时,池缘口袋里的编号2士兵突然发烫,他下意识地掏出来,士兵的瓷身裂开,露出里面的棉线,棉线遇血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和金属盒里的红光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池缘笑了笑,他突然抓住江砚的手,把跳动的“心脏”塞给他,“拿着这个,去砸10号士兵,快!”

“你干什么?”江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第一次见池缘笑,却是在这种时候。

“我是编号2,也是唯一能毁掉它的人。”池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失,“告诉舒然,好好活下去。”

他猛地推开江砚,自己冲向10号士兵,在红光彻底吞噬他的前一秒,用身体挡住了10号,同时按下了金属盒的开关。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灯塔开始坍塌,江砚拉着苗舒然冲出灯塔,回头时只看到一片火光,池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焰里,只有编号2的士兵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沙滩上。

海浪退了,浓雾散了,月光照在平静的海面上,像铺了层银霜。

系统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解脱:“副本‘士兵的挽歌’完成,10号实验体已销毁。即将传送离开。”

江砚握紧手里的“心脏”,它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棉线,却还带着点温热,像池缘的体温。苗舒然靠在他肩上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传送的白光包裹了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梧桐巷,主宅和灯塔都消失了,只有手里的棉线证明那不是梦。

“哥他……”苗舒然哽咽着说不出话。

江砚没说话,他抬头看向池缘家的阳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突然,阳台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池缘!”江砚脱口而出。

那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和在教堂时一模一样。

他还活着。

但江砚的笑很快僵住了,池缘的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士兵,编号10,白色的制服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池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江砚没听清,但他看懂了口型——

“下一个副本见。”

把自己写得提心吊胆的

对了,祝北方的朋友小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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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士兵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