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江砚捏了捏口袋里的瑞士军刀,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稍微冷静了些:“系统说地下室是未解锁区域,进去就触发惩罚。”
“但编号1死了。”朴柔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黑制服士兵的碎片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黏液,和纸箱上的海水腥味混在一起,“童谣的死亡顺序不会停,下一个就是编号2。”
池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士兵——正是编号2。他指尖在冰凉的瓷身上划过,突然注意到士兵底座的裂缝里卡着点东西,用刀尖挑出来一看,是截很短的棉线,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用棉线。”律师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我处理过医疗纠纷,这种线是缝合伤口用的,遇水会膨胀。”
“遇水膨胀?”老苗看向窗外的浓雾,“这岛上全是水,要是这线缠在谁身上……”
话没说完,地下室的敲门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飘上来,是《十个小士兵》的童谣,调子跑了八百里,像用指甲刮过玻璃:“九个小士兵,秉烛到夜半;清早叫不答,九个只剩八……”
苗舒然的脸瞬间白了:“编号2是哥,编号3是爸……这歌是按编号来的!”
池缘没说话,他走到地下室门口,门缝里的红光更亮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背对着门,手里好像举着什么东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皮影戏。
“里面有人。”他低声说,“可能是最后那个玩家。”
“管他是谁,不能进去!”律师往后缩了缩,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系统说了有惩罚!”
“惩罚未必比等死糟。”江砚突然笑了笑,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手电筒,“编号1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总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看向池缘,“一起?”
池缘点头,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老苗把苗舒然护在身后,从厨房摸了把菜刀——生锈的,豁了个口,总比空手强。朴柔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红点少了一个,剩下的五个挤在客厅,离地下室最近的那个正在微微闪烁,像是在求救。
“三、二、一。”江砚数完,猛地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海水腥气,呛得人眼睛发酸。地下室不大,靠墙摆着一排铁架,上面放着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些看不清的东西,漂浮在浑浊的液体里,像被泡发的尸体。
正中间的桌子上,躺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口插着把手术刀,鲜血浸透了衣襟,手里还攥着个编号7的红制服士兵,瓷身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灌着的沙子——和海边的沙粒一模一样。
而墙上晃悠的人影,是挂在铁丝上的白大褂,被穿堂风吹得来回摆动。
“死了。”江砚的声音有点沉,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男人的脸,“看起来像个医生。”
池缘走到铁架前,玻璃罐上贴着标签,用德文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是1945年5月9日,最晚的是昨天——正是他们进入副本的前一天。标签上的名字都是编号,没有真实姓名,最后一个标签写着“7号,心脏摘除实验”。
“实验品……”苗舒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那个笔记本上说的试验品,就是他们?”
“不止。”朴柔指着桌子底下,那里有个暗格,打开后露出一叠泛黄的病历,“这是个秘密实验室,二战时纳粹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后来被盟军炸毁,只留下这个地下室。”
病历上的照片,正是书架上那本《十个小士兵》扉页里的十个士兵,他们穿着囚服,胸前别着编号牌,和陶瓷士兵的编号一一对应。最后一张照片是个穿黑制服的军官,正在给1号囚犯注射什么,军官的脸被划掉了,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军官就是那个逃兵。”江砚指着照片,“他把囚犯改造成‘士兵’,用他们做实验。”
“那编号1到10,其实是十个囚犯?”老苗皱紧眉头,“可系统说我们是玩家,怎么会变成实验品?”
池缘没说话,他注意到医生手里的编号7士兵,碎瓷片里除了沙子,还有根细小的金属丝,弯成了心脏的形状。他突然想起自己编号2士兵里的棉线,难道每个士兵里都藏着对应的死亡方式?
“不好!”朴柔突然喊道,她的平板电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点开始疯狂闪烁,“编号2的位置在移动!它在靠近池缘!”
池缘猛地回头,只见自己放在客厅桌上的编号2士兵,不知何时自己动了起来,正沿着桌腿往下爬,瓷质的小脚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水渍,像拖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九个小士兵,秉烛到夜半……”童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像是在耳边。
地下室的灯泡突然“滋啦”一声爆了,黑暗瞬间吞噬一切。池缘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是江砚,手心全是汗:“往门口退!”
混乱中,苗舒然尖叫一声:“爸!我爸不见了!”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去,老苗刚才站的位置空了,只有那把生锈的菜刀掉在地上,旁边散落着编号3的士兵碎片——和编号1一样,碎成了几片,底座上的“3”裂成了两半。
“系统提示:编号3玩家已死亡。”电子音冷冰冰的,“剩余存活人数:4。”
“爸!”苗舒然想冲过去,被池缘死死按住。黑暗里传来“咔哒”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转动什么,紧接着是铁架倒塌的声音,玻璃罐摔碎的脆响,液体流了一地,黏糊糊的,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
“是实验品!”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罐子里的东西活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上爬着些白色的东西,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四肢,像被剥了皮的青蛙,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蠕动过来,留下一道湿滑的痕迹。
“走!”江砚拽着池缘往门口冲,朴柔拉着苗舒然跟在后面,律师慌不择路,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惨叫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等他们连滚爬爬地冲出地下室,反手锁上门,才发现律师没跟出来。平板电脑上的红点又灭了一个,编号6的位置定格在地下室中央,旁边多了个绿色的小点,正在慢慢吞噬红点。
“那是什么?”苗舒然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实验失败的怪物。”朴柔的脸色很难看,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系统把当年的实验场景还原了,我们现在就是新的实验品。”
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惨白的光线照在餐桌上,剩下的编号4到10士兵里,又碎了两个——编号6和7,和地下室里的两具尸体对应。而池缘的编号2士兵,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座位前,瓷身干净得像洗过一样,刚才的水渍消失了,只有底座的棉线变得更粗了,像根细小的血管。
“童谣的下一句是‘八个小士兵,旅行去德文郡;留一个在那里,八个只剩七’。”江砚看着士兵,“编号4是朴柔,你得当心。”
朴柔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些,能看到外面是个小岛,四周都是海,沙滩上散落着无数个陶瓷士兵的碎片,红的蓝的,像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
“这岛是假的。”她突然说,“你看海水的颜色,上午是灰的,现在变成红的了,像血。”
池缘也凑过去看,果然,海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浪尖卷着泡沫,拍在沙滩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在沸腾。更奇怪的是,沙滩上的碎瓷片在慢慢拼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把它们复原。
“它们在重生。”苗舒然的声音发颤,“那些士兵,碎了还能拼起来。”
“那我们死了呢?”池缘突然问。
没人回答。客厅的挂钟突然开始倒转,指针“咔咔”地响,从三点倒回十二点,然后又飞速前进,指向午夜十二点——离童谣的最后一句,只剩九个小时。
就在这时,编号4的士兵突然自己站了起来,转向朴柔,脸上的玻璃珠眼睛闪了闪,嘴角的凿痕咧开,像是在笑。
朴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滴在地板上,和海水的暗红色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江砚上前一步。
“它在我身体里。”朴柔的声音很虚弱,她指着编号4士兵,“士兵里的东西,顺着我的皮肤渗进去了……是神经毒素,和病历上写的一样。”
她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红线,正从手腕往心脏的方向爬,像条吸血的虫子。
“八个小士兵,旅行去德文郡……”童谣声又响了,这次是从楼上传来的,带着点孩童的嬉笑,“留一个在那里,八个只剩七……”
池缘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红制服,戴着尖顶帽,手里举着个陶瓷士兵,正是编号4。
那人影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二楼的房间,脚步声轻快得不像个活人。
江砚握紧了军刀:“我去追。”
“等等。”池缘拉住他,目光落在朴柔手臂上的红线,“毒素扩散得很慢,说明有解药。”他看向地下室的门,“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有个药瓶。”
“你想回去?”江砚皱眉,“里面有怪物!”
“要么等朴柔死,要么去拿解药。”池缘看了眼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午夜一点,“下一个死的就是她,然后是舒然,然后是我们。”
苗舒然咬了咬嘴唇,突然举起老苗留下的菜刀:“我跟你们去!”
“不行。”池缘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在这儿守着,看住剩下的士兵,别让它们再动了。”他从桌上拿起编号2士兵,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它不敢靠近你。”
苗舒然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瓷身。
池缘和江砚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冲向地下室。门后的怪物还在嘶吼,玻璃碎片踩上去嘎吱作响,医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摊血迹,旁边的药瓶倒在地上,里面的药剂洒了一半,还剩小半瓶。
江砚刚想捡起药瓶,铁架后面突然窜出个东西,白花花的,没有脸,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条蛇,直扑江砚的喉咙!
池缘反应极快,挥起水果刀刺过去,刀刃插进怪物的后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浑浊的液体,带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怪物惨叫一声,转身扑向池缘,江砚趁机捡起药瓶,拉着池缘往门口跑。
跑出地下室的瞬间,池缘回头看了一眼,怪物的身体正在融化,变成一滩液体,渗入地板的裂缝里,而裂缝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们冲回客厅时,朴柔已经晕过去了,手臂上的红线快爬到肩膀了。江砚撬开她的嘴,把剩下的药剂灌了进去,红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慢慢褪去。
“暂时没事了。”江砚松了口气,刚想坐下,突然僵住了——桌上的编号4士兵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从内部裂开的,像被什么东西撑破的,里面的填充物不是沙子,而是一撮黑色的头发,和朴柔的发色一模一样。
“系统没提示死亡。”池缘盯着碎瓷片,“她没死,但士兵碎了,说明规则变了。”
“什么规则?”苗舒然的声音发颤。
“也许死的不是玩家,是士兵对应的实验品。”池缘拿起碎瓷片,“我们在帮实验品完成死亡仪式,等十个士兵都碎了,死的就是我们。”
他突然想起《十个小士兵》的结局,十个士兵全死了,岛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首循环的童谣。
而现在,他们已经碎了五个士兵。
二楼的童谣声还在继续,这次唱的是下一句:“七个小士兵,用刀砍柴火;失手砍掉头,七个只剩六……”
池缘的目光落在苗舒然手里的编号2士兵上,瓷身冰凉,底座的棉线不知何时缠上了苗舒然的手指,像条细小的蛇,正慢慢收紧。
而苗舒然的身后,厨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把生锈的斧头正挂在门把手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斧刃闪着寒光,对准了她的后颈。
舒然要当心啊(咬手指)=???? =???? ?( ?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士兵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