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还没褪去,池缘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奶油味,混杂着木头被烧焦的焦糊气,像有人在烤箱里烤坏了一整个蛋糕。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两旁是五颜六色的小房子,屋顶铺着红瓦,墙上画满了卡通涂鸦——笑脸的太阳、跳舞的兔子、举着棒棒糖的小熊,色彩鲜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飘着断断续续的音乐盒声,调子是《摇篮曲》,却被拧得变了形,像孩子在哭。
“这地方……看着像童话镇。”苗舒然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她戳了戳旁边一个木头做的小丑玩偶,玩偶的眼睛是用纽扣缝的,死死盯着她,“就是这玩偶有点吓人。”
街道两旁的房子门口、窗户上、甚至路灯杆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布偶、木偶、陶瓷偶,穿着精致的衣服,摆着僵硬的姿势,眼睛不是纽扣就是玻璃珠,齐刷刷地朝着街道中央看,像是在围观他们。
“玩偶镇,果然名不虚传。”江砚踢了踢脚下一块松动的鹅卵石,石头滚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的传单。传单上印着个戴着高帽的男人,笑容夸张,旁边写着:“玩偶镇狂欢节,欢迎来到永不长大的世界!”
“永不长大?”老苗摸了摸下巴,他的目光被街角一个巨大的玩偶吸引——那是个三米高的熊玩偶,穿着西装,手里举着个怀表,怀表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这熊的怀表,和我爷爷那只一模一样。”
池缘的注意力却在传单角落的小字上:“凡进入玩偶镇者,需在狂欢节结束前找到‘真正的心脏’,否则将永远留在镇上,成为新的玩偶。”
“真正的心脏?”朴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玩偶的玻璃眼珠,“是字面意思,还是隐喻?”
“不管是什么,先找活人。”池缘的目光扫过街道,所有房子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最尽头的一家玩偶店亮着灯,里面隐约有晃动的人影,“系统说副本会有其他玩家,可能在那儿。”
五人朝着玩偶店走去,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咔哒”声,和周围的音乐盒声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路过一家糖果店时,苗舒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糖人:“哥,你看那个糖人,像不像……士兵岛的陶瓷士兵?”
池缘凑过去一看,果然,橱窗里摆着十个糖人,红制服蓝裤子,戴着尖顶帽,和士兵岛的陶瓷士兵一模一样,只是表情更扭曲,嘴角的糖汁往下流,像在淌口水。
“不止。”江砚指着旁边的布偶,“那个穿黑制服的布偶,是纸人村的纸人匠。”
众人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街道两旁的玩偶,全是他们之前副本里遇到的“怪物”:教堂里的无面神父、士兵岛的缝合怪、纸人村的红衣女人、镜中城的替身……甚至有个小布偶,穿着和朴柔一样的白T恤,手里拿着迷你平板电脑。
“这些玩偶是按我们的经历做的。”朴柔的声音有点发紧,“系统在监视我们。”
“监视?”老苗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糖果店的门牌号——315,“我爷爷怀表停的时间,就是三点十五分。”
池缘的心猛地一跳,315,三点十五分,这两个数字在之前的副本里出现过吗?他快速回忆,突然想起士兵岛医生的病历本上,最后一页的日期旁写着个时间:3:15。
“这不是巧合。”池缘沉声道,“这些数字是线索,指向‘真正的心脏’。”
说话间,已经到了玩偶店门口。店门是用胡桃木做的,刻着复杂的花纹,仔细看是无数个小玩偶在跳舞,组成一个巨大的心脏形状。门上挂着块牌子:“营业中,欢迎来到童年。”
江砚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声,音乐盒的调子突然变了,换成了《欢乐颂》,却依旧透着股阴森。
店里摆满了玩偶,比外面街道上的更多、更精致。一个穿背带裤的小女孩正坐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针线,给一个布偶缝眼睛。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嘴角却涂着鲜红的口红,像刚喝了血。
“欢迎光临。”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他们也在等你们。”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到池缘他们,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站起来:“你们也是被卷进来的?”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池缘反问。
“我们在一个古董市场买了个音乐盒,打开就到这儿了。”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她叫林小满,那个是赵磊,我们都是大学生,本来在做社会实践调查……”
“我不一样。”赵磊突然开口,他穿着工装夹克,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我是收到个快递,里面是个木偶,和我小时候丢的那个一模一样,我一摸就进来了。”
“看来触发方式不一样,但目标相同。”朴柔推了推眼镜,“系统提示你们任务了吗?”
林小满点头,她的声音很细,像蚊子叫:“系统说要找‘真正的心脏’,还说……镇上的玩偶会在午夜活过来,找我们做‘新衣服’。”
“做新衣服?”苗舒然的声音发颤,她想起纸人村的换皮,“是换皮的意思吗?”
“比换皮更糟。”穿背带裤的小女孩突然插话,她已经缝好了布偶的眼睛,正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线,“玩偶没有心脏,所以要抢活人的心脏,缝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就能变成真正的‘孩子’了。”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布偶,布偶的胸口有个拉链,拉开后,里面不是棉花,而是一团暗红色的、像心脏的东西,还在微微跳动。
“这是……”赵磊的脸色瞬间白了。
“昨天来的客人留下的。”小女孩笑得天真,“他说不想变成玩偶,就把心脏‘捐’给我了。”
众人的胃里一阵翻涌,池缘强压下不适,指着布偶胸口的心脏:“这就是‘真正的心脏’?”
“不是哦。”小女孩摇了摇头,辫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这是‘假的’,真正的心脏藏在‘妈妈的房间’里,只有‘好孩子’才能找到。”
“妈妈的房间?”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是指某个房子吗?”
“每个玩偶都有妈妈呀。”小女孩指了指店里最大的一个玩偶——那是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布偶,怀里抱着个婴儿玩偶,“她就是所有玩偶的妈妈,她的房间在镇中心的钟楼里。”
池缘看向窗外,镇中心果然有座钟楼,指针同样停在三点十五分,钟楼上挂着个巨大的玩偶,正是小女孩说的“妈妈布偶”。
“但你们要小心哦。”小女孩突然凑近,纽扣眼睛几乎贴到池缘脸上,“钟楼里有很多‘坏孩子’,他们没抢到心脏,就变成了‘怪物玩偶’,会吃人的。”
话音刚落,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了。众人冲到门口,只见街道上的熊玩偶不知何时活了过来,正用巨大的爪子拍打着糖果店的橱窗,橱窗里的士兵糖人已经融化,变成一滩滩红色的糖浆,顺着玻璃往下流。
“它们提前活过来了!”林小满尖叫。
“是因为我们进来了。”池缘盯着熊玩偶的胸口,那里有个明显的破洞,像是被人撕开的,“它在找心脏。”
熊玩偶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猛地转过身,玻璃眼珠死死盯着池缘,发出“嗬嗬”的低吼,朝着玩偶店冲来。
“关门!”江砚大喊,和赵磊一起用力拽门。熊玩偶的爪子已经拍到了门上,胡桃木门板发出“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拍碎。
“用那个!”朴柔突然指向柜台后的一个消防斧,那是个玩具斧,却做得和真的一样大。
江砚立刻抄起玩具斧,朝着熊玩偶的爪子砍过去!斧头虽然是玩具,但材质坚硬,熊玩偶的爪子被砍中,发出“咔嚓”的脆响,木屑飞溅。
“它是木头做的!怕火!”戴眼镜的男生喊道,他看到旁边有个煤油灯,立刻点燃,朝着熊玩偶扔过去。
煤油灯砸在熊玩偶的身上,火苗“噌”地窜起,熊玩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就跑,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旺,最后倒在街道中央,烧成了一堆黑炭,只留下那个怀表,在灰烬里闪着光。
池缘捡起怀表,打开盖子,里面没有发条,只有一张小纸条:“妈妈的房间需要钥匙,钥匙在三个‘好孩子’身上。”
“三个好孩子?”老苗皱眉,“是指NPC?”
“是指我们中的三个人。”朴柔突然说,她的目光落在林小满、戴眼镜的男生和赵磊身上,“系统说副本有其他玩家,加上我们五个,一共八人,正好对应‘三个好孩子’和‘五个坏孩子’——找不到钥匙的,就是坏孩子,会被玩偶吃掉。”
“这系统是在挑唆我们内斗?”赵磊的脸色很难看,他握紧了手里的撬棍(不知何时捡的),“我可不会让着你们。”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池缘收起怀表,“熊玩偶只是开始,刚才它拍橱窗时,其他玩偶都在动,很快就会全活过来。我们必须在午夜前找到三个钥匙,打开钟楼的门。”
他看向穿背带裤的小女孩,她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给另一个布偶缝嘴巴:“‘好孩子’的钥匙藏在哪里?”
小女孩抬起头,笑了笑:“第一个钥匙,在‘最听话的孩子’身上。”
“最听话的孩子?”林小满下意识地看向戴眼镜的男生,“他最听老师的话……”
“不是玩家。”池缘摇头,他注意到小女孩身后的货架上,摆着一排穿着校服的玩偶,其中一个玩偶的胸前别着个钥匙形状的徽章,“是那个玩偶。”
众人看去,果然,那个校服玩偶的徽章闪着金属光泽,和钥匙一模一样。江砚刚想过去拿,校服玩偶突然眨了眨眼睛,从货架上跳了下来,朝着店后门跑去。
“它活了!”苗舒然惊呼。
“追!”池缘带头冲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店后门是条窄巷,堆满了废弃的玩偶零件,断手断脚散落一地,像个玩偶的坟墓。校服玩偶跑得很快,小皮鞋踩在零件上发出“咔哒”声,转过一个拐角就不见了。
“分头找!”江砚喊道,和赵磊往左边跑,池缘带着老苗、舒然、朴柔、林小满、戴眼镜的男生往右边追。
窄巷的尽头是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喷泉里没有水,灌满了棉花,上面坐着个巨大的小丑玩偶,手里举着个旋转木马,木马上坐着几个小小的玩偶,正是他们八个人的模样。
“看那里!”林小满指着小丑玩偶的帽子,校服玩偶正躲在帽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池缘刚想上前,小丑玩偶突然动了,它低下头,纽扣眼睛盯着众人,张开嘴,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那不是玩偶的牙齿,而是用人类的牙齿镶嵌的。
“你们在找这个吗?”小丑玩偶的声音粗哑,从帽子里拿出校服玩偶,捏在手里把玩,“想要钥匙,就得陪我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