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凌予羨正摆弄着手里精致的首饰。类似的东西,衣服鞋包等,大包小包成堆围着病床上的凌予羨堆放成一圆弧。
病床旁床头柜上还堆放着各色糕点零嘴,蝴蝶酥、杏仁排,都是过去凌予羨喜欢的。
凌予羨从小就有点小毛病在,买什么特定的东西,她就只愿意去她认准了的那家店买,要那个味道要那个感觉,一点差错都不能接受,是个挺鸡毛的小姑娘。
不过最近几年没人惯着,这毛病有稍微改掉一点。
但是吧,看着现在一桌精心挑选的来着各个特定品牌、店铺的糕点、单品,感觉凌予羨的小毛病有极大的复发可能。
而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无察觉。
当事人俞景澈正十分接地气地坐在病床旁的小板凳上俯身对着垃圾桶削一个苹果。
看样子他是把现在正对着一床礼物的凌予羨惊呼当成了脱敏训练。
俞景澈控制自己不受干扰,全神贯注地保持一刀削苹果果皮不断开。
突然。
“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此时俞景澈刚刚好完成了将苹果切块装盘的任务,他把果盘递给凌予羨后就要去玄关处开门。
他刚走到时,手还没碰上门把,病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来了。
来人之一夏语双看到俞景澈的身影似乎十分讶异,直盯着眼前人不语不动了好几秒。
张时序见夏语双反应有些古怪也没多想,只是回身去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牌号,“302号”病房,没错吧?
捧着一束绿桔梗搭黄玫瑰的夏语双反应过来,回头去应和同伴的动作,和身旁提着大果篮的张时序又确认了一遍,是“302号”病房,没错。
“请问凌予羨是住这间病房吗?”张时序看着眼前面生的西装男人首先开口问。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个多余的问题,确认过的门牌号和少见的华国同胞,凌予羨就在这儿是大概率跑不了了。
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是在校人士的男人,张时序还是这么问了。
张时序记得他,在不久前的那个雨天、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外,就看着凌予羨走到他的伞下、上了他的车……
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站在狭窄的病房玄关处,一种微妙的对峙气氛弥漫,其中孕育着不稳定的平衡。
还站在门口的夏语双和歪歪斜斜半躺在病床的凌予羨就这样隔着那两个高大的男人对视,彼此交换迷惑不解的眼神。
但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尴尬的氛围使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俞景澈在听了张时序的问话后,审视了一番两个“不速之客”,便让开了身子。
这时候,尚在门口的张时序和夏语双才和病床上的凌予羨完整地打了一个照面。
“hello,学长,双双。哇哦,好漂亮的花呢!”
“啊,羡羡,谢谢你救了我,还害你伤成这样了……”
“怎么就是你害得的了,那铁柱本来就是要掉的,明明能只伤一个,哪里还有多赔一个进去的说法。你没什么事?”
“没有,就一点点皮外伤小磕碰,没两分钟就自己愈合了。”
这边,夏语双率先小跑进入病房,放下花束后,站到病床旁满眼心疼和愧疚地虚虚抱住凌予羨,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凌予羨看着夏语双也是耐心认真地安慰开解她。
好久好久之后,两个女孩才想起来还堵在玄关处默默看着她们俩进行女孩子之间的特殊亲热仪式的两个男人。
莫名其妙有点修罗场的味道吗?
可能是错觉吧。
凌予羨率先开口打算打破这个古怪的气氛:“我来给你们彼此介绍一下吧。”
“这是夏语双,我最近刚认识的朋友,她是一个蛮厉害的模特。”凌予羨手心向上,指尖对着夏语双。
“这是张时序,我同校同专业、大一届的学长。”凌予羨手心向上,指尖对着张时序。
“你们好。”俞景澈乖巧地顺着凌予羨的话打招呼。
到最后,轮到他了。
“这是俞景澈,我……”
凌予羨手心向上,指尖对着俞景澈。
就这样手悬在半空中,话也悬在半空中。
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俞景澈了。
我在国内小学、初中、高中同校的同学学长?
我外祖世交家的青梅竹马、从小的玩伴?
又或者是,我前阵子在圣诞节碰见的闪恋男友?
果然,根据某不权威专家发现的情绪守恒定律得,同一系统内,尴尬并不会减少,而是转移,当你不尴尬时,就是我尴尬了。
风水轮流转,没有人逃得过,这会儿轮到我们的小氧了。
夏语双的眼珠子在凌予羨和俞景澈之间转了一轮之后,她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凌予羨的尴尬。
“要说起来,我和景澈其实在国内就认识了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景撤。真巧。”
“嗯,好久不见。”
“真是挺久不见了。”
“哦?你们认识啊?那确实是挺巧的。”凌予羨稍微有点惊讶,但是自己多想了几秒后也没再多见怪,毕竟中间可是隔了五年,大家走在各自的人生里,身边有彼此不互相认识的新面孔当然不奇怪。
“是呀,有听说你最近在伦敦,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这个医院、这间病房”,夏语双自然地切换了她的对话对象,从凌予羨到俞景澈,盯着两人,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丝明晃晃的探究意味。
病房的空气又沉默了,但许是察觉到自己有点失礼,夏语双快速切过话题:“来福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它了,那个小白眼狼不会把我忘了吧,真的很想念呢。”
听到问话,俞景澈卡顿了,他眼神怪异地下意识看凌予羨,之后才慢吞吞地简短含糊的应付式回答道:“来福……最近挺好的。”
凌予羨就盯着俞景澈一点也不放过,她看到了,俞景澈看向她的那道复杂眼神中有很重的心虚。
“诶,予羨,你刚刚还没介绍完这位俞先生呢。”张时序有些看不懂他眼前的这三个人了,趁着这凝结似冰的氛围,他挑着空就把自己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倒是给了凌予羨一个好台阶。
“我和俞景澈之前在国内是同学。”轻飘飘的、随意的、且似什么稀松往事一般不值一提的语气。
其实再次重逢后,当事人的两位非常默契,谁也没有在对方面前提过那些之前的往事,没人知道这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还是什么更复杂的原因。
但。
其实俞景澈一直都很想和凌予羨聊聊五年前那个分别的前夕,不过见凌予羨有意避开他便也自觉不去提,两人默契地遵守着这条他们在与对方毫无沟通时便默契制定的不成文约定。
俞景澈一直在等,等凌予羨想主动谈起的时候。现在他如愿了,但心里却更堵得慌。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这样说?
夏语双一直观察着俞景澈的反应,只有她注意到了,俞景澈现在的神情比那个雨夜里的来福要更像一只小狗,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巴巴的沮丧小狗。
凌予羨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刻意的冷淡和疏理,像在与谁置气,又像是孩童毫无杀伤力的报复。
俞景澈就眉头紧锁着看着凌予羨,但凌予羨似下定什么决心般偏过头去摸夏语双和张时序带来的花,而不去看他。
最后他也垂下眼眸,没多再说什么了。
这四人之间像有什么诡异的磁场在作怪,病房里严峻的气氛并没有得到缓和,反而是加剧发展到白热化阶段。
不过天降救星,还一下降俩。
如天使一般,多琳轻轻推开了没上锁的房门。
“不好意思,我刚刚敲门了,但是你们好像都没听见。”
“嗐,我们跟Natalie还客气什么呢。”在小天使旁边饰演大恶魔的人形挂件布莱尔正如自己所言,她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活生生像把病房当自己家了:“嗨,Natalie,听说你受伤了,我和小多琳代表班级同学来探望探望你。”
就这样,刚刚的异常全部因为这两位的到来而被翻篇。
因为布莱尔正指挥着多琳摆弄着她们带来的大包小包甜品,大有要在这个病房里举行幼稚园冬令营之势。
俞景澈见形势缓和,他提出自己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三令五申地再次交代清楚一些注意事项,让凌予羨有事手机联系他后,便先行离开了。
凌予羨轻轻回了一句“嗯”,只抿着唇看他离开。
张时序和夏语双都自顾自地不知道在揣测些什么,一时没有反应。
而两个促狭鬼多琳和布莱尔则是相视一笑,挤眉弄眼地鬼鬼祟祟交流着,她们都还记得她们远远地见过这个凌予羨藏着掖着的“绯闻对象”。
这会儿留下几个专业相同或相近的学生倒是有些可聊的,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午后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晚餐。”
天色早就黑下来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要早些。
病房里的来客也早就离开了。
俞景澈调高病床,在凌予羨身前支着小桌板。
保温盒里的饭菜被一字排开,并没有因为在外头经过风雪而变凉,热气争先恐后地从饭盒里涌出来,扑在凌予羨的脸颊上,暖暖的,眼前的景物也被单薄的雾气笼着。
隔着这道薄雾,凌予羨和俞景澈各占一方,就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让谁。莫名暧昧的氛围,说不清,道不明。
“吃饭吧,不然要凉了。”如果说谁先开口就算败下阵来的话,那这一局就是俞景澈输了。
他拿起勺子递给凌予羨。
凌予羨看着他的眼睛接过勺子。
鲈鱼粥,丝瓜炒虾仁,菠菜蛋羹,很清淡但色香味依旧俱全的饮食,都是一些有助于康复的菜系,还很贴心地准备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哇哦,这些是陈姨和厨师准备的吗?很香呢。”
“没,陈姨她侄子要结婚,我给她批假了,厨师我回来后也请回去了。”俞景澈语气平淡地解释着,手里还忙着给凌予羨剥核桃的活。
那么,这个意思就是,桌上这些菜都是他做的喽?
那么,就他下午离开到现在再回来,就这中间那么一小段并不富余的时间而言,他是回家做饭了?
凌予羨一边小口小口地舀着粥,一边作漫不经心态用余光偷偷瞟低头干活的俞景澈。
“来福最近怎么样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凌予羨主动开口问道。
和夏语双一模一样的问题,但没有明说也知道,她要的是更加详细的回答。
这是凌予羨第二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情,但,这又是一个不能聊好的话题。
“来福……挺好的……”又是一模一样的回答,但俞景澈的回答比下午那次更加吞吐,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犹疑与痛苦。
凌予羨只冷眼看着他,也不再多问。
本来有些不悦的凌予羨强硬压制着情绪,但让她意外的是,俞景澈主动提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她同样在乎,却不会愿意承认也不会说出口的事。
正是因为这两个“不会”,所以俞景澈都主动提及才更显得重要。
“之前来福走丢过一次,是被夏语双捡到了,她很喜欢来福,有一段时间经常要来看望来福,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是不同于刚才支吾的坦然语气。
“哦。你说这些干嘛?”虽然这番解释确实有稍微讨好凌予羨一点,但还不至于就让她气消了。
所以,小澈,对方接过了你的台阶,并且用力踩踏蹦跳。
但俞景澈似毫无察觉,他只说:“因为我不希望你误会,最起码在这件事上。”
只一句话,凌予羨藏在松松捆着的头发后面的耳尖刷一下红了。
她不自然地凶神恶煞抢过俞景澈剥完的小部分核桃,一口气塞到嘴里:“不够吃,你剥快点行嘛!”
看着眼前瞬间空了的小碗,呆了两瞬的俞景澈笑了起来,他郑重地回答道:“好!”
但是,此时的凌予羨并不知道,俞景澈的话里那句“之前来福走丢过一次”的“之前”就是她离开的那一天。
没解释清楚事情并不会被翻篇而过,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或更坏的契机突然出现,然后导致达成一些更加重大的影响。
肚子好痛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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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