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予羨睡醒的时候,俞景澈早已经登上回华国的飞机了。
两边的生活都是照常过,但却有一些东西悄然发生改变。
大家的心思里都更多了点隐秘的期待意味,隐秘到或许自己本人也无法察觉到。
最近几天伦敦的天气明媚了起来,很稀有的迹象,温暖的太阳光驱散阴沉的乌云,光芒穿透过梧桐树在这个隆冬凋零得稀稀拉拉的枝叶间空隙,落在人行道上散步行人肩头和眉宇之间。
凌予羨就走在伦敦街头的某条人行道上,她刚刚让司机自己把她放在离校门还有一小段路的街口。
现在,她独自漫步。
太阳光自然而然地洒在凌予羨的皮肤上,照出白皙的肌肤和脉搏有力的血管,阳光把她的原生发丝照成红棕色。
温暖的、和煦的。
凌予羨深深地呼吸,舒服地仰头与太阳对视,眼睛被光芒闪着,她眯了眯眼,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突发奇想地,凌予羨取出来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梧桐树枝叶缝隙间透出来的暖光,“咔嚓”一声响。
一张照片和一段记忆留存。
x:【图片】
这道阳光被转移到她和俞景澈的对话框里。
俞景澈没有马上回复她的消息,现在是伦敦的早晨七点多,此时国内的时针刚刚指到刚到午夜零点。
凌予羨继续慢着步子走在林荫和阳光之下,轻柔的、舒缓的,只要享受其间就好了,在这当下一刻。
前阵子国内社交媒体上有一段话被传得蛮火的,文案前面网友们一般也都是附了一张阳光透过树荫的照片。
“会在公园里抬头看从树叶缝隙透出的阳光的人,是不可能过不好自己的人生的。”
是这样吗?她也可以拥有一段好的人生?
凌予羨有点恍惚。
她仍可以感受到手心握着的豆浆杯散发出的余温,那是和阳光一样温暖的触感。
她低下头也可以看到她的托特包里被管家阿姨强硬要求着装了的一盒水果和一盒点心。
依旧地,很早一切就都被人安排妥当了。她今天一睡醒下楼就看到餐厅里成堆忙活的佣人和刚上桌的早餐。
今天说起来应该算个工作日的,但是在她耳畔的有线耳机里、来自音乐软件的私人漫游模式,那儿给她推荐了一首韩语歌:《休息的日子》。
听不懂韩文,也没看歌词翻译,曲调确实很休息了。
凌予羨莫名觉得这首歌和现在的场景很贴合,确实很放松了。
奇了怪了,这就是大数据时代的威力吗,难道她的日常在被监控吗……
凌予羨在在心里暗自腹诽道。
她随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点发烫。
大概是太阳晒的吧,凌予羨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但她看不见自己脸颊上因心事而起的淡淡红晕。
“嘿,Natalie!等等我们!”
追上来的是布莱尔,而布莱尔的手还拉扯着另一个女孩。
凌予羨定睛一看,布莱尔身后,因和她一起追赶凌予羨而气喘吁吁的那个女孩正是多琳。
三道□□又走到一排了。
“看吧,我就和你说Natalie这个假期回来脸上气血看着都好很多了,就是谈恋爱谈的吧。”
布莱尔很自然、很亲热地就伸手去捧凌予羨的脸颊。
凌予羨看到布莱尔又换美甲了,往前几年的相处就可以看出来她换美甲换得很频繁,依旧的长甲,这次是纯色方头甲,大拇指和中指涂了闪亮亮的香槟金,其他手指当然还是芭比粉。
在凌予羨注目观察时,布莱尔把她的头转了个角度,把她的脸对着多琳,好让多琳也来肯定自己精巧的推论。
“嗯,看起来是比之前那副冷淡女鬼样要好得多了。”多琳推了推眼镜,像个古板严肃的老头教练一样,她慎重地点了点头对布莱尔的推论表示同意。
在昨天下午凌予羨离开时,自来熟又看不懂人脸色的布莱尔硬生生拖着她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聊了一个半小时。
多琳默默在心里下了定义,布莱尔就是有点聒噪,其实人好像不坏。
多琳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她不善于社交,甚至到了面对生人极度社恐的地步,但如果是对非常熟悉的人,那就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性格的多琳了。
初到这个设计教室,偶然的机会,多琳和凌予羨成为她们一直维持到现在的前后桌关系。作为新生刚入校那会儿,多琳是一个社恐,凌予羨看起来又像一个面瘫,前几个星期的课,两人是完全的零交流,与布莱尔的全方位无死角社交完全是两模两样。
多琳和凌予羨也似乎都没有与对方发展同学关系的想法,只是延续这种冷漠的状态。
直到某一节课,多琳依旧醉心于她的设计作品制作,缝纫机打出针脚的声音和她的动作一样风风火火。
多琳喜欢忙碌而有序的学习与工作,她是一个理想且强迫的完美主义者,这是她在心里给自己设置的人设。
不需要其他东西,她的生活只要稳定和规律。这是多琳原先的座右铭。
但是,要知道生活从来不会让人顺意。
噔噔噔噔噔——
缝纫机发出声音没有预料地戛然而止。
多琳呆住了,就像她眼前这台卡顿的缝纫机。
多琳试着去调试或重启缝纫机,她尝试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但,一点作用也没有。缝纫机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但却比放声嘲笑要让她感到更可怕。
她感到无助。
多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发呆,她的心思已经飞往九霄云外。
就在多琳开始设想不知道是第几个自己的糟糕结局时,凌予羨转身回头看了她和她的座位一眼。
多琳的缝纫机桌台上,此刻一片狼藉,未完成的服设被丢在一旁,碎布料和短线四散,画笔、剪刀、量尺等工具也东一把西一把毫无章法的摆布。
在这样的混乱里,课桌的主人却不为所动,多琳不知道当时在凌予羨眼里自己的表情,眼眶和脸颊都红红的,面上各色,尴尬、委屈、无措……这些让凌予羨想起来国内读书时他们在学校后门捡到的那只小土狗。
“缝纫机坏了吗?”
凌予羨观察了一圈之后直接下判断,她倒是不指望这个害羞内向的社恐后桌能主动和自己讲话,尤其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况里。
“是……”
特别细小的声音,凌予羨凑近了也并没有听清楚,只是看着多琳的嘴型勉强辨认。
“我已经做完了,你现在先用我的吧,等下课我陪你去上报给学校维修。”
多琳刚听到这番话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像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又出来了一样,她还是傻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直到凌予羨对着她的耳朵又重复说了一遍。
“啊?啊!谢谢你谢谢你……”
事态紧急,多琳已经没空对他人的突如其来善意感到惶恐不安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向凌予羨道谢,在这种突发情况多琳需要的正是一个像凌予羨一个冷静可靠的人在身边。
凌予羨淡定地回应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就开始想念远方的黄毛小土狗来福了。
两人各想各的,也没意识到她们之间友谊的火花。
像凌予羨说的那样,边忙活自己的事,边等待着多琳完成课堂作业,下课后凌予羨就带着多琳去设计教室管理员的办公室上报情况。
凌予羨就拉着多琳的手,中途多琳有点想挣开,因为她一紧张手心就要冒汗,多琳担心这会让凌予羨感到不适或者从此对她观感不好。但凌予羨像是毫无察觉,她紧紧握着多琳的手没有放开。
多琳觉得自己有点想掉眼泪,这比刚刚看到缝纫机坏了的心情要来得更强烈。
凌予羨就拉着多琳走进了办公桌,她就站在多琳的身侧,多琳觉得凌予羨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可靠的力量。
凌予羨就站在她身边,为她开了个头,耐心引导她一点一点说出情况,凌予羨没有像她的父亲母亲一样把所有“额外”的事情都揽走,而是给她留下了她此时最需要的“尝试”。
或许这只是凌予羨随心的一个举措,但这是多琳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个人生片段。
夜晚回到家,躺床上安静思考了半个多小时,多琳决定主动靠近凌予羨,争取和凌予羨成为好朋友。
或许这在旁人看来是很普通、甚至有些小孩子气的一个想法,但要知道,这也是属于多琳的一个大挑战。
其实只是多琳自己没有注意到,她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她不需要这些其他的事情,但在孤身一人时,她总是忍不住要去观察他人的生活,看他们扎堆地谈笑自如……
她好像是有点羡慕吗?
她也看到了凌予羨,除她外的另一个只身孤影者,不同之处在于,自己是做不到,凌予羨是不想做。
凌予羨聪明漂亮、优雅冷傲、且专业过硬,最开始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想和她交朋友,但她嫌吵嫌烦,全部没怎么理,所以最后也落单了。
多琳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细腻贴心,虽然她自己也没敢注意自己能有什么优点。
但真的没话说地,日复一日,凌予羨越发觉得多琳就是个天使下凡,来渡她的苦难来的。
多琳凭自己这么些天的观察,她发觉到了,凌予羨的饮食习惯很不规律,凌予羨平时东西吃得很少,或者忙起来就干脆不吃了。
基于一种别样的因材施教和投其所好,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自幼被在家族中被封号厨神的多琳打开短视频软件Tiktok,开始在里面学中餐,隔天凌予羨收到了一个装着炒饭和水饺汤的便当盒。
“好吃吗?这是我第一次学做中餐。”多琳睁着碧蓝色大眼睛看着凌予羨,有些惶恐不安。
而凌予羨已经自顾自地联想到捡到弹力球后就径直把球叼到凌予羨面前来等她反应的来福。
“嗯,不太像中餐,但是这是我近段时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凌予羨认真地诚实回答。
“你喜欢它!那真是太好了!”看着多琳高兴地直接站起来,就差一蹦三尺高,这更是真的让人忍不住想代入狗狗塑。
凌予羨也没有注意到这次的成功,从此就打开了多琳各种花样投喂她的大门。
也真的如多琳所愿,她和凌予羨真的成为好朋友了。
……
本来昨儿看到凌予羨和布莱尔突然的亲密,多琳是感到有一种陌生的危机感的,凌予羨和布莱尔一样张扬明媚,她们两个之前不知道有什么矛盾,但确实看起来是很适合成为朋友的。
怎么样也比自己好吧……
多琳觉得凌予羨就是得周边人声鼎沸才正常,她就应该是人群的中心、聚光灯下的主角,虽然现在的她看起来不是这么个性格。
多琳不害怕凌予羨有新朋友,但多琳害怕自己被遗忘。
凌予羨对自己并没有负责的义务不是吗?
多琳又是一顿折磨自己的冥思苦想……
但今天到了学校,她发现结局比自己想象的模样好上千倍、百倍、千百倍!
就像此刻她们三人手牵着手并排走在一起,就走在阳光下。
多琳因为走神稍稍落后了几步。
而前面的两个人齐齐回头来看她。
“走走走,小多琳,别落后面,凌予羨你也是,走快点。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快点走,我请你们喝橙汁美式!”
看出来了,布莱尔是真的很喜欢橙汁美式了。当然多琳和凌予羨也喜欢。
此时此刻的她们三人就像橙子在舌尖炸开的酸甜一样热烈。
歌名韩语显示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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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林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