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羡羡说想见哥哥。”
张母正仔细地审视着张时序身上的变化，她不能容许张时序的病再有一点恶化，所以每天晚上她都要亲自来查看一番。
突然听到这话，张母愣了一下。
她知道儿子挺喜欢她隔壁那个密友一起收养的姑娘。
张时序总想去找凌予羨玩，她一个当妈的也没拦着。
和那姑娘一块儿玩，小序的精神看着都好多了，没再死气沉沉的，这是好消息。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凌予羨和家里那个小野种关系异常亲密。
“不行。”张父直接开口拒绝了，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态度强硬到有些古怪。
“嗐呀，老张”，张母轻拍丈夫的肩膀，挤弄着眼睛示意他冷静点。
然后转头便温柔解意地对儿子道：“是我们疏忽了，等你哥哥这两天忙完回家了，我就安排一个宴会，你们孩子们好聚聚。”
“好的，母亲。”
张时序平静应答了一声后就独自离开了。
客厅的灯没开，张时序整个人落在一大片阴影中。
他离开的那扇门门缝中透出光，可以听到他的父母在讲一些他们不希望他去听的悄悄话。
张时序也不在意。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开灯，而是顺从地、继续地一步一步走到更黑暗的地方。
或许那就是他最终的归宿……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爱呀爱呀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前厅的留声机正在播放周璇的《天涯歌女》，这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马路天使》的插曲，现在在各大街小巷很是风靡。
凌予羨今年十九岁了，随着年岁增长，很多东西她也慢慢不再懵懂了。
电影她前些天去看过了。
镜子反射出的光芒、对窗的歌唱与小号伴奏……小红和陈少平一起私奔的镜头牢牢印在凌予羨的脑海中，她知道了，这叫**情，她更知道的是，凌予羨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俞景澈了。
但，陪着她看电影的人不是她希望的那个人，而是张时序。
就像她已经长大了，她知道故事的结局并不只有谁谁谁和谁谁谁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还有一种落幕叫做悲剧。
很难以想象，当年双生子一般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却已走失很远了。
凌予羨觉得不甘心。
她攥着精心挑选的新洋裙的手心渐渐用力，但丝绸制的布料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火气越来越大。
直到张时序沉默地给她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方才回神。
慢慢地咽下温水，她才稍稍冷静下来。
凌予羨站到镜子前，她长久地凝视着面对面那个自己，面容逐渐地陌生和扭曲。
时间过了太久了，她和印象中的自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长大的代价吗？彼此都不是熟悉的模样。
她今天很早起来给自己整装。
烫了一头罗马卷，饱满的发顶，乌黑光亮的卷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还斜戴着一顶有网纱和羽毛装饰的白色小礼帽。白色丝绸连衣裙带着花边，同色系的蕾丝镂空短披肩更是重工。
全身唯一的亮色的她左手手腕处的一条鲜艳夺目的红绳，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黄金制平安牌。
这是被收养的第一年，俞景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俞景澈说他拿去山上的庙里开过光了，让凌予羨好好戴着。
凌予羨根本没有注意到从那之后，他们的见面机会就已经开始慢慢减少了。一切都像是有预谋的，全世界都在瞒着她一个人，把她在泡在这虚伪的幸福里，她一点也不幸福。
“他回来了吗？”
凌予羨忍不住先问出声了，尽管她早就告诉过自己千百遍：不要在乎他，最起码也要装作不在乎。
“母亲说他快到了，刚下船，正在渡口换车。”
“嗯，知道了。”
俞景澈被收养后并没有在张家待多久，很快他就离开了沪城。听张母说，是张父让他到邻省去了，去接手张家在那儿的几个工厂的事务。
从此他便很少归“家”，他和凌予羨也从很少见面，再到逐渐失去联系。
凌予羨不甘心，她不相信对方答应她的永恒就是个谎言。
俞景澈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他们在苦难中相依为命、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凌予羨的养母曾经偷偷看过凌予羨的画本，了解了这么个事之后，她对凌予羨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们羡羡真是又天真又可爱，妈妈就喜欢你这个特点，我的天哪……我的宝贝，你知道吗？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对方经历了巨大的身份转折的时候，你让一个穷小子突然间拥有无上的权利和财富，那么你又如何能要求他保持本心呢？外面的世界可多得是迷人眼的花花蝴蝶，说不定他就在哪里被绊住了回不来呢……”
“羡羡啊，外面太危险了你知道吗，妈妈可舍不得让你出去受苦，你要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妈妈好吗？妈妈心爱的洋娃娃羡羡……”
养母尖锐的嗓音、夸张的语气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狠狠地划在凌予羨身上。
她在蜜罐里感到窒息，而唯一能拯救她的、她的骑士，现在不知身处何方……
不，现在知道了，他来了，就在这里，和她在一片穹顶之下。
天花板金碧辉煌、繁美精致的吊灯发出璀璨光亮，映进他们的深棕色眼瞳中，成为彼此身影最美的背景板。
是的，他们落在彼此的眼瞳之中，时间和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相隔着人群，彼此无言。
这是片刻的静默。
她和他都享受其中，享受眼中对方的存在，享受和他、享受和她、他们在同一片空气里，在同一个空间内。
熟悉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未曾远离。
像在大人们都好好的、和和美美的家里，像在同甘共苦的孤儿院里，他和她都还在彼此身边，幸福仍然触手可及……
但这或许只是个错觉。
小氧造型参考白秀珠。
刘亦菲真的美死了，这句算我说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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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生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