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破晓，落地窗外天穹辽阔，如蔚蓝色的幕布铺陈在眼前，天边残星未熄，遥远的地平线上泛着微微的橘。
近处停着的几架飞机被建筑的阴影浸没，像沉睡着的鸟类，轮廓模糊而巨大。
航站楼里行人寥寥，灯火通明。
秦雾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的年轻男人，他穿了件黑色polo衫，小麦肤色，身材匀称挺拔，超界眼镜下的眉目舒朗，稳重又有亲和力的长相。
或许是一直以来深居简出的关系，她来北城快七年，居然还是第一次碰见以前的熟人。
对方正皱着眉关切地看向她，确认她真的无碍后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骤然一顿。
这个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想。
就这样有些失礼地盯着眼前苍白纤瘦的姑娘，略显熟悉的五官逐渐映射成记忆中的另一张脸，灵光闪烁间，他惊诧道：“秦雾？！”
秦雾故作讶异地挑眉，一副才认出他的样子：“班长？”
“我的天真的是你！”陈峋瞪大了眼，惊喜地望向她，“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差点没认出来。”
秦雾抿出一个模式化的温和浅笑。
“我们好久没见了吧？之前同学聚会也没联系到你。”
“嗯，不好意思，之前换了号码也没能通知大家。”
“没事没事。”陈峋摆摆手，笑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随和，“那方便加你个微信吗？以后咱们老同学有什么活动就可以喊你了。”
“好。”
加完好友，陈峋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又来来回回地盯着她猛瞧：“学霸，你和以前也太不一样了。”
秦雾随口敷衍：“有吗？班长你倒是帅了很多。”
陈峋：……
这就是岁月的磨砺吗？连秦雾这种实诚孩子都学会拍马屁了。
他老脸一红，轻咳两声，问：“你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工作吗？还是旅游？”
“出差。”秦雾不想透露太多，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同事他们在催我了。”
“哦哦哦那你快去吧，咱们有时间再联系！”
秦雾朝他点点头，告辞离开。
*
白色的埃尔法商务车沿着宽阔道路疾驰，最终平稳停在鲸云live中心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训练有素的保镖们率先一步拦住了蜂拥而至的粉丝记者。
闻屿川穿了身白色运动装，戴着黑色口罩，长腿一迈下了车。
长枪短炮，人头攒动，快门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粉丝们叽叽喳喳的生日祝贺里偶尔也有一两句不和谐话音——
扮作粉丝的两三个记者趁乱身子一矮躲过保镖拦截，把无线麦克风举到闻屿川嘴边：
“闻先生，请问您和叶玫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否正面回答一下？”
“据传您和叶小姐已经见过家长即将领证，是否属实？”
“上周叶玫在直播中谈及你们二人的定情作《玫瑰眼》，您知道这件事吗？”
“昨晚叶玫现身北城机场，对外宣称私人行程，是特地赶来为您庆生的吗？”
当事人懒散地半垂着眼皮，清浅眼眸如浓稠蜜糖，不甜，泛着清凌凌的凉意。
他恍若未闻，侧了侧身，反应过来的保镖迅速上前把记者拉开，助理小海跟在他身后，护着他往前走。
好在现场绝大部分都是粉丝，被保镖拦住后也都保持着比较好的秩序，只在闻屿川经过时举着灯牌手幅喊两声。
前排粉丝纷纷伸着手递出礼物和信件，闻屿川把信收了，放进小海拿着的帆布袋，边收信还边和粉丝搭话。
“只收信，其他东西不用。”
“不用破费，拿着钱买点好吃的，今天一起过生日。”
“川川这是我自己做的毛毡挂件，扎了好久的！”
闻屿川看着那女生手指上的创可贴：“抱歉不能收，伤口注意不要沾水。”
“宝贝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也祝你永远十八岁。”他顿了顿，说，“下次能不能别叫宝贝。”
“那……老公啊啊啊啊啊！”
“刚刚有姐妹录视屏了吗，麻烦把‘别叫宝贝’的‘宝贝’两个字截出来我要当起床铃声！”
“姐妹！你是天才！”
“川川这个月有好好休息吗看上去元气满满帅出天际！”
“你们也多休息，保重身体。”
离得近的粉丝遭遇美颜暴击，几乎不能呼吸。
进电梯前他回身朝四周招了招手，口罩上方的眉眼含笑：“谢谢大家特地赶过来，写了信的可以交给小海，场馆内也有邮筒可以投递，等会儿检票口会发咖啡和奶茶，祝大家今天玩得开心。”
等电梯关门上楼了，小海才发现自己被冷酷抛弃，粉丝们都对他很熟悉，毫不留情地嘲笑。
“好了都把信给我，别叫海哥今天我是信鸽。”
“除了信别的不能收……哎呦谁把毛绒玩具砸我脸上了。”
“这封谁写的？知道的是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板砖，写的论文吗？”
又过了十来分钟，小海才任劳任怨收完信上楼，走进化妆间却只看见面沉似水的经纪人刘旭，才得知闻屿川根本没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总不能上个楼的功夫就出什么意外吧。
能调动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派出去，而刘旭和小海则分头在这个楼层搜寻。
小海一边拨着闻屿川的电话一边看时间，今天所有的流程都是安排好的环环相扣，现在主角却突然不见了，这叫什么事儿。
话筒里传出“嘟——”的长音，不知不觉间额头冒了汗，只觉得心电图变成一条线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声音。
匆忙的脚步迈在地毯上留下一连串闷响，他一间间房间搜过去，最后在路过某个偏僻角落的储物间时听到动静。
“闻屿川你非得把事情做绝吗？”明明是很悦耳的女声，却因为情绪激动稍显尖利，“那么多年我一直在追着你的脚步，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可我也会累的，你为什么就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小海脚步一顿，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叶玫。
虽然比他刚刚慌乱中脑补的各种意外情况好些，但似乎也没有很好。
叶玫正紧攥着闻屿川的手臂，而闻屿川侧对门站着，姿态懒散，漂亮的眼眸半垂，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是喜欢还是利用，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要是绝情的话就不会陪你在热搜上当一个月的小丑，现在交易完成，你想要的名气和流量，想抢的广告代言和节目资源全部到手，然后又开始和我谈感情？那你的感情是有多廉价？”
声音温润，却像滴在心尖的冷泉，浸得人四肢百骸都发凉，“我本来只觉得你蠢，所以这么多年没半点长进，现在看来居然还学到东西了。”
“学会了言而无信急功近利贪得无厌自不量力。”
一旁不敢上前的小海听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闻屿川虽然长了张让人只可远观的脸，但性格还算随和，偶尔毒舌两句也大多是在开玩笑。
哪像现在，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尖刀，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叶玫攥着闻屿川的手臂没放，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半晌，她忽然轻声说：“我从来没见你那么生气过，就因为我唱了那首歌？”
她抬头，眼尾泛着红，努力睁大眼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妆容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讥讽笑意：“你写给别人的歌现在彻底刻上我的名字，这就是你想摆脱我的代价。”
闻屿川垂眼看向她，没有半分情绪：“我会答应和你唱这首歌是因为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甚至无聊到我不会正式发行它，你要真的喜欢那按邀歌的价格买下来就行。”
他懒得再纠缠下去，一用力抽回胳膊，顺带把叶玫还没说出口的话堵回去：“你觉得姜老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高兴吗？”
一句话，让叶玫彻底僵在原地。
闻屿川抬步离开，迎面撞上接到小海消息赶来的刘旭，吩咐道，“送她出去，别被人看到。”
走近时轻声提醒：“外面那几个记者大概率是乐颂安排的，你注意点。”乐颂是叶玫的经纪公司。
“注意个头，你怎么不想想这些麻烦到底是怎么来的？”刘旭压着嗓音气急败坏道，“当时我就提醒过你你非不听，现在沾上口香糖甩不掉知道找我了！”
“嗯辛苦你。”闻屿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便溜。
……
化妆间里，闻屿川闭着眼坐在镜子前，表情松弛，嘴角漾着散漫笑意，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来抹去。
工作室负责运营宣传的助理充当记者，根据拟好的台本进行采访，从这次生日会的设计理念聊到新一年的工作计划，摄影师则在一旁录制，到时候剪成生日会后台vlog。
做完发型后，造型师把移动衣架推过来，拿出两套衣服正准备让他挑选，结果一眼瞥到他手臂上的异样。
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青筋微凸，那几道半月形的红紫掐痕格外显眼，旁边还有两道长长的划痕，冷白皮肤染上了几分活色生香的旖旎。
造型师也是个眼光毒辣的，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指甲留下的暧昧痕迹。
可面前这位一向是个不近女色的主，这回居然玩得那么过火？
他压下心底惊诧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揣着满分的职业素养很自然地问道：“需要帮您遮一下吗？”
闻屿川也才注意到，没解释什么，喊化妆师拿遮瑕过来。
化妆师看过之后摇了摇头：“遮完还是会有痕迹，尤其在粉丝的高清镜头下，会很明显。而且容易感染。”说到此，他起身去拿碘伏，准备先给闻屿川消毒。
闻屿川又看向造型师：“那搭件外套？”
“您确定吗？”
造型师和闻屿川合作过很多次，知道这位有多怕热，等会儿舞台灯光一打，绝对不好受。
“要不我们还是找个护腕或者袖套之类的搭配一下？”
今天的造型走潮酷风，这样搭也不显违和，说完便开始翻自己的箱子，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急得直冒汗。
闻屿川已经换完衣服，气定神闲地抱臂站在一旁，忽然说：“要不用那个？”
他轻抬下颌，示意房间角落堆着的东西。
造型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欸！这个好！”
＊
M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所有人都腰酸背疼四肢麻木，齐教授还好些，剩下几个走起路来跟丧尸似的。
师门现任大师兄姓顾，这回跟着一起来了，正一边揉着后脖子一边感慨：“多亏了秦雾，不然现在肯定更难受。”
他们也是值机之后被一路引进vip休息室，才知道秦雾偷偷帮大家都升了舱，简直是众人眼中的救苦救难活菩萨。
只有齐教授煞风景地批评了两句“娇气”、“奢靡浪费”。
作为反击，秦雾悄悄跟空姐说齐教授特别爱吃葱，而头等舱可以选餐品，务必要给他安排含葱量max的。
齐教授吃得脸都绿了。
出了机场，他们这次要访学的NTU派了辆商务车来接他们。
秦雾钻进车里后把椅背调了个舒适的角度躺好，顺手开了点窗，飞机起降带来的不适感还没消退，脑子里像灌了水泥，闷得慌。
之前用着的“无界眼镜”被送回了实验室，这次出来戴的是一副银色细框的“超界眼镜”，搭上她那张素淡的脸，看着还挺像一本正经的老学究的。
她把眼镜的飞行模式关掉，各类消息呼啦啦地涌现。还没看几条，江雨柔的电话就拨进来。
“小五，我之前给你的twilly丝巾你有印象吗？”
“嗯，怎么？”
前年有一阵子H家的twilly小丝巾爆火，资深时尚达人的江雨柔当然没错过，收了一整个系列，不过热情过后也就束之高阁了。
当时有几条全新的随着新衣服一起给了秦雾。
秦雾本科期间和江雨柔一起在校外合租，此后衣橱交由她一手包办，毕竟秦雾自己是不把衣服穿坏不会换的。
而江雨柔作为在粉站拥有几十万粉的穿搭博主，也是乐在其中，会适当地帮她“除旧迎新”，挑的衣服都很符合她的喜好。
“送你的那几条里有一款突然又火了，国内专柜已经断货，我有个朋友出五倍价格收，我想你要是用不上的话干脆卖给她。”
听见五倍价格，秦雾挑了下眉，心想时尚圈还真是个圈，而且这轮回速度也太快了。
“可以啊，哪款？”
江雨柔发来了图片。
秦雾点开，是条钴蓝配白色的小丝巾。相比同系列的其它款式，这条的图案更简约，江雨柔觉得会是秦雾喜欢的款式，才送给了她，不过她也一直没机会用上。
……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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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Undefin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