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秀莲介绍完后，葛小花并未说话。她的目光游走在苏婉等人身上，似乎在端详。
贾秀莲有些尴尬，拍拍葛小花的背：“小花，咋这么没礼貌，叫姐姐。”
葛小花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姐姐们好。”
苏婉等人也笑着与她打招呼。
非常突兀的，葛小花提出一个问题：“姐姐们，我娘现在在你们这儿赚的是不是挺多啊？”
“小花！”贾秀莲忙去拽葛小花的衣袖制止。
葛小花却甩开了贾秀莲的手：“随便问问也不行吗？”
阮静宜见葛小花坚持，和善答道：“不多。每个月就五千文，不过我们店包吃住。”
葛小花眼睛突然亮了：“那可比她以前种地强多了。”
她转向贾秀莲伸出手：“娘，这回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了，每次见我就给十几文钱，顶什么用？”
贾秀莲尴尬地看看苏婉等人，从兜里掏出前两天刚领的第一个月例钱，正要数一数，葛小花一把全抢了过去。
贾秀莲无奈：“小花！你总得给娘留点儿日常用度吧。”
葛小花低头喜滋滋地数着，看都不看贾秀莲：“刚刚那位姐姐不是说这里包吃住吗？你哪用的上什么钱？”
徐沐晴在一旁看得直蹙眉头，念及贾秀莲在场，只好问：“小花，你爸平时不给你钱吗？”
葛小花摆摆手，理所当然道：“他要养他的新媳妇儿和宝贝儿子，哪有钱花在我这种赔钱货身上。”
贾秀莲听到葛小花这样说，怜惜地摸摸她的头：“俺闺女儿怎么这么可怜。你那爹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再不是东西，你还不是被他休了。”葛小花看着钱串子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嘿！你这孩子！”阮静宜正要发作，被苏婉拉住。
苏婉递了个眼色，阮静宜看向贾秀莲，她显然被方才葛小花那句话扎了心，正在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水。
葛小花却似全然没有察觉，终于数完了手里的钱，她掂了掂：“得，四千九百八十文，不多不少。娘，那我以后每个月都来这儿找你拿钱。”
她抬头看看不渝书社的牌匾，又叮嘱：“您可省着点儿花，这么好的地方，您哪儿用得着花什么钱。”
贾秀莲愣了愣，解释：“后面几个月可能没有这么多。你奎叔刚把这店砸了，损失得从俺月钱里扣。”
葛小花嫌弃地撇撇嘴：“我说娘您就不能找个靠谱点儿的人吗？”
见贾秀莲脸色愈发难看，葛小花又自以为很大度地摆摆手：“行！少点儿总比没有强，无非就是攒的慢点儿罢了。”
这话引起了苏婉的好奇：“你一个小姑娘攒那么多钱干嘛？”
“我看上了一块儿玉佩，准备买来送给潘大人。”葛小花脸上洋溢着幸福。
“潘大人是谁？”徐沐晴成天待在相府，并不像苏婉一般见识过那天街上潘大人被无数妙龄少女追捧的盛况，所以听得一头雾水。
“潘斌啊。这你都不知道？”葛小花向往道。“潘大人可是现在朝廷里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人长得还帅，要是能得他垂青......”
“潘大人就那么好，宁可母亲节衣缩食，也不能少了潘大人一块玉佩是吧？”阮静宜终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那是她自己没本事。别人给潘大人送的都是价值连城的黄金宝石，我已经挑的是一块儿最便宜的玉佩了。送出去都嫌寒颤。”葛小花回应得却很理直气壮。
“对，对。向往读书人是好事儿。”
贾秀莲打断了葛小花和阮静宜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斗嘴：“娘当初没本事，只能找到你爸这么个没钱还没良心的，俺不能再让俺闺女受这个苦。”
“还是我娘心疼我。”葛小花听了这话喜笑颜开，给了贾秀莲一个大大的拥抱后，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唉。”
看着葛小花的背影，贾秀莲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往书社里走。许是情绪太过大起大落，脚步都有些踉跄。
阮静宜上前将贾秀莲扶住，张口想要劝导些什么，却见苏婉对她暗暗摇头。阮静宜只好将一腔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她们将精神不济的贾秀莲送回房间，安置她躺下，叮嘱她好好睡上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贾秀莲好似已经疲惫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待从房里出来，她们走到院子另一处僻静的角落，估摸着贾秀莲应是听不见了，阮静宜才开口问苏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在秀莲姐面前好好说说那个葛小花！这小姑娘再这么宠下去真要无法无天了！”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秀莲姐这两任丈夫没一个靠谱的。听那个奎二牛说，她家里人也不要她了。小花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就相当于是她的心头肉！就是这心头肉对她再坏，你想想，她能不为了她付出一切吗？”苏婉无奈叹息。
见阮静宜仍是一副憋气的样子，苏婉又道：“将心比心，你想想，要是别人在你面前说朵儿不好，你能听得下去？你心里不难受？”
这句话瞬间浇熄了阮静宜眼中所有的不忿。
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苏婉说的都对。
“可......我们总得想办法帮帮她吧。秀莲姐太难了。”
同为妻子和母亲的感同身受，让阮静宜对贾秀莲的遭遇更加同情和难过。
“帮自然是要帮的，容我想想......”苏婉皱眉思索着，似乎也为此事很伤脑筋。
“小姐！”
此时玉衡走了进来。
“怎么了？”苏婉问道，玉衡和方姨主要负责与印书坊和各书商的沟通事宜，故此几乎不怎么来铺面，此番前来想必有要事沟通。
“《赤影侠踪》卖的太好了，最近我们收到全国各地很多书商的邀请，建议我们把书社开到当地去。这样可以省去很多运输成本，也能缩短新书在当地的梓行时间。”玉衡报告。
“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苏婉思索着。
“可是方姨考虑到现在咱们书社人手紧缺，光是应付盛京的新书梓行就已焦头烂额，恐怕无力抽派人手到各地开分店。况且，其他地方毕竟不比咱盛京，念书识字的人少，是否有必要专门设置分店，方姨也想请小姐定夺。”玉衡指陈利弊，条条在理。
苏婉沉吟片刻。
忽地，她看向贾秀莲紧闭的房门。
“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