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许多，眼见妇人神色十分惊惶，苏婉和徐沐晴协力将她拽上马车。
“快走！”苏婉一声吩咐，车夫便驾着马车飞奔出去。
怎料马车的速度终究是无法和单人快马相比，未行出几步，那四五个骑马的人就赶了上来，当街将马车围住。
随着马车停下，那妇人拽着苏婉的手抖得愈加厉害。
苏婉拍了拍，安抚她镇定些，随后掀开帷幔，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对骑马拦住去路的众人厉声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当街阻拦相府座驾？”
围住马车的众人未曾想招惹到这号人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片刻，当先一人下马向苏婉恭敬行礼：“回禀夫人，我们是司农司少卿萧远的家仆，奉主人之命，特来带我家夫人回去。”
“你家夫人？”苏婉装傻：“我何曾认识你家夫人？”
未曾想苏婉睁眼说瞎话的道行不浅，那家仆愣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说实话：“可小人们方才分明看到我家夫人上了您的马车。”
“胡说！车上只有我和我家小妹，哪里还有别人！”苏婉斥道。
徐沐晴此时从车里探出头：“嫂子，怎的还不走？父亲和哥哥还等我们回家吃饭呢。”
苏婉也配合着在那些家仆面前摆起了架子：“你也听到了。丞相和徐大人还在家等我们回去，若是你们再这般阻拦，丞相怪罪下来，是你们担待？还是你家主人担待？”
那家仆面露迟疑，显是在衡量这其中的利弊。
末了，竟又还死心要求：“既如此，能否让小人们掀开车帘看看，也好回去和主人交差。”
一个司农司少卿的家仆竟如此猖狂？苏婉攥紧拳头正待发作......
“何人在此闹事？”
苏婉循声望去，但见郑济民身着一身官服大步行来。
前次相见，一开始是隔得远，后来郑济民又被打得鼻青脸肿、走了模样，苏婉甚至未记清此人相貌。
此番再见，才发现郑济民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除了身高略有些矮外，实实在在可称得上是美男子。
也难怪那呼延灵悦因他的拒绝如此恼火，费尽心思折腾他。苏婉暗忖。
“回大人，小人乃司农司少卿萧远的家仆，在此处是为找我家夫人。”
“我管你哪门子夫人？快走快走。”郑济民挥手打发着，“一会儿宫里有贵人要从岳麓街上过，你们在这儿拦路像什么话！”
那些家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在为难。
“快走！到时候若是因你们惊扰了尊驾，我定上折子好好参你家主子一本。”郑济民赶人的声音又大了些。
那帮家仆此番总算是下了决心，纷纷驾马而去。
苏婉见他们走远，才敢同郑济民搭话。
“郑大人，好巧，怎会在此遇见你？”
“下官现任按察司佥事，专职巡视盛京各街道安全。”
“你不是入选的户部主事吗？怎会......”苏婉正要细问，看到郑济民神色间划过一丝落寞。
于是她转而回过身对车内坐着的徐沐晴道：“你先同这位......”
刚刚得救的妇人在一旁接话：“静宜。阮静宜。”
“你同静宜先回府，我与这位大人是旧识，待我与他叙完旧再回去。”
徐沐晴点头称是。马车载着她们扬长而去。
待马车走远，郑济民向苏婉行礼：“夫人，上次在下就说过，若有缘再见，定要感谢夫人。正巧我散值回家，住的又距此处不远，若夫人不弃，不妨到我家中小坐，尝尝我爷爷的手艺。”
“乐意之至。”苏婉笑着答应。
二人沿着岳麓街向前走，看见路中间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待走近一看，这群人竟都是妙龄少女，个个打扮的鲜艳夺目，可谓是衣香鬓影、姹紫嫣红。
苏婉还发现她们之中的很多人手上拿着东西，有的是一封书信，有的是应季的鲜花，有的是针脚细密的香囊，更有甚者，还有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翠宝石。
苏婉不禁在这群小姑娘后面停驻了脚步，好奇这么多人在这儿干什么。
她听见这群小姑娘中有人说：“听说潘大人是这届举子里最有才华的，这才刚进户部就颇得宋尚书赏识，有意培养他做侍郎人选呢。”
苏婉看看身旁的郑济民，只见他面色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哪止啊，我还听说潘大人出身高贵，曾祖父一辈就是跟着世祖皇帝打江山的，从小就跟着皇亲国戚长大，还认了国公做义父，国公之女为义姐。”
她们正说着，远远的，有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踱来。
“是他！是他！他们说这是潘大人每日归家的必经之路，看来果然没错。”人群耸动起来。
苏婉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马上之人正是于赏花宴上曾远远一瞥的高个儿举子。
此刻他穿着锦衣华服，举手投足间自有风采，当真是贵气逼人的傅粉何郎。
苏婉这时注意到那潘大人的马旁还跟了一个小厮，手里执着一个大麻袋。
待他们行至人前，那小厮昂首挺胸，高喊：“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无人疏导的情况下，人群竟自动地快速分为两边，让那潘大人和小厮通过。
而就在他们通过的当口，苏婉终于知道了那麻袋的用途。
只见那小厮将麻袋口撑大，两侧的姑娘们便熟门熟路地开始将手中的信封、鲜花、珠翠、宝石纷纷往里扔。
很快，原本空空的麻袋变得沉甸甸的，直要那小厮在地上拖行。
“潘大人真温柔，他从不忍心让哪位姑娘失望，任谁的礼物都会收下。”苏婉听到附近有一个姑娘激动地称赞。
“是啊，我上次还看到潘大人戴了我送他的玉佩呢。他真的很珍惜。”另一个姑娘得意洋洋地夸耀道。
于是周围一圈姑娘都向那个礼物得到潘大人宠幸的姑娘投去艳羡的目光。
苏婉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温和有礼地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的潘大人，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日赏花宴上，佳肴美酒间衣着简朴的寒门举子，和那只在他身上游荡徘徊的手。
此刻道路两旁那一张张仰望着他，满溢着憧憬和幸福的年轻笑脸，与那日赏花宴上飘荡的花瓣轻纱一样，让苏婉感觉不真实。仿佛自己所处的是一个虚构的神话世界。
“夫人，请往这边走。”
郑济民的声音将苏婉从那些漂浮的泡沫中拉了回来。
他们拐进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就一直这样曲曲折折地前行，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