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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元和十二年春,圣上南巡染上不治之疾,太医均束手无策。皇后贤德,自请侍疾,与其弟携手,协理前后朝事。十月初一,圣上病重,将朝中重臣、皇室子弟、宫中妃嫔传唤御前,吩咐后事。

皇帝所居的太德殿前如今跪满了人。殿前一片肃严,无人出声;殿内也静的落针可闻。将军和丞相站在两侧,皇后侧身坐在床边,亲手喂皇上汤药。

圣上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字断不成句,声音隐约听不真切。丞相正要上前,皇后已经俯身将耳朵凑近。她头上冰凉的珠宝打在皇帝脸上,皇帝张嘴啊,啊两声,右手从被中抬起不知要指向什么,刚从被子里伸出,就泄气的垂下了。

御前太监看准了时机走出太德殿,尖声宣布:“圣上驾崩——”

刹那间远方丧鼓沉声作响,节奏缓慢而沉重。

殿中重臣俯身跪下,连同殿外大臣们再拜三次,齐声道:“大行皇帝宾天,臣等恭送圣上归天!”

“臣等恭送圣上归天!”

百人异口同声的呼喊在宫墙中回荡,久久不绝。在余音中,皇后低声抽噎,又掏出了一个手帕在眼角擦拭泪迹。她戴着护甲的无名指和小指探出合上皇帝的双眼,起身道:“圣上宾天,本宫肝肠寸断,不能自已。诸位重臣当与我一同奉行先帝遗诏,拥立太子登基,辅佐新君。”

她转头示意一旁的宫女从皇帝龙榻的机关处取出遗诏。

先帝子嗣单薄,如今在世上的只有二子一女。其中嫡长子时年五岁,出生时就被立为太子。还有一个不足一岁的幼子,是先帝宠信宫女所生,母族单薄。不出意外的话,依照宁朝旧制,是太后辅佐太子,垂帘听政至其成年。

后宫不得干政是前朝教训,只是乱世中,宁朝统一不过三代,圣上一脉不得已依靠皇后妻族势力维护统治,自然也有利益相许。在太子上位成年时让太后料理政事,与母族联合治理前朝,已是一种默许。

遗诏中皇储的设定自然也不会有意外,皇后挽袖拭泪,思忖着未来的打算,目光落在了宫女蹲下按动机关的身影上。

宫女依照操作将皇后、皇帝所持钥匙一一插入锁孔,拧动机关,将暗盒打开,正欲将封好的遗诏取出宣读时,突然眼前一花,那卷遗诏竟凭空消失了!

宫女大惊,一时间背后冷汗淋漓,呜呼哀哉!若是这事关帝业的圣旨在她手上消失,怕是九族沦丧的祸事!

只是殿内众人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转移了。随着一串铃铛的轻响,本就紧张的人们下意识循着声音向源头望去,看向踏步进入的一个身影。

那人一头乌发披散,眉眼如画,气质翩然若仙。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在灯光照耀下竟透着冷玉般的光泽,袖口的缠枝莲纹随着他的步伐流转,精致的不似凡物。腰间束着一根同色素丝绦,没有繁杂的结法,只简单打了个活结,末端垂着两枚小巧银铃,在动作时轻响,不是金属碰撞时清脆的尖响,倒像是空灵的雅乐。

只是众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外表之上,而是转向他手中金黄色的卷轴。

骁勇将军先行开口:“你是何人?为何手持圣旨?”

“清河白氏,白珩。”语毕,白珩向众人行礼,又道:“先帝临终前,忧心太子年幼,恐朝堂动荡,社稷不稳,特命我为摄政王,辅佐太子。”

“胡闹!太子自有皇后教导,哪里轮得上你这个……”

“圣上有命,卑职岂敢不从?将军的意思,难道是质疑皇上的旨意?”白珩不卑不亢的打断他。骁勇将军还想再说,一旁的皇后抬手拦住他,面带微笑看向白珩,道:“圣上在此,我等自然不敢不遵。只是这圣旨——”

白珩会意,把圣旨递给她。皇后接过圣旨,反复阅读,抬头看向骁勇将军。眼神中表露的意思,白珩所言居然句句属实。

骁勇将军心有不忿:“这圣旨是否属实,尚且有待商榷……”

“好了。”皇后轻声打断他。她看向白珩:“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见过摄政王了。”

“皇后贤明。”白珩礼貌点头,目光瞟过被皇后拦下目眦欲裂的看着他的骁勇将军、笑吟吟的皇后、还有一旁旁观局势未曾出声的丞相,不知盘算着什么。

几天后。

先帝病重时,朝中不稳,各方势力角逐。皇后母族掌权时的雷厉风行让他人虽有不满,但念在太子和骁勇将军十五万护国大军的份上,也能忍让几分。只是最终消息传来,竟是立了一个没有官职的士族子弟为摄政王。一时朝内猜测四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莫不是白氏早与圣上交好,谋划掌权?只是翻遍了朝中上下,任职的白氏子弟最高也不过一个四品的尚书郎而已。那白绍被找上门时,一脸茫然,不知何时族内出现了这样的英才?

要知道白氏子弟在前朝还有所建树,只是宁朝建立后,为避免因与前朝交好遭到牵连,大多离开了朝廷,时过三代,如今朝中朝外,只是一个小士族而已。

不过那些权力中心的掌权者都没有出声,这些小猫小狗倒也不好当出头鸟,只是带着质疑,等待着先帝头七后的早朝与摄政王一见。

前朝疑声四起,在后宫的白珩倒是相当淡然。他先是主持将先帝嫔妃更改封号,迁到一处;又划了最大的一处宫殿供自己居住,并画图纸命匠人装修。

宁朝的风气重武,宁朝三代皇帝都没什么雅致,所以皇宫修的也敷衍。而白珩拿出的图纸,既包括室内宫殿的扩建和装修,也包括室外的园林修建。一时间白珩居住的宫殿仿若缩小的人间仙境,和其他宫殿在沿路的对比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另一边边塞凌冽的沙场上,镇守边疆的蛟龙军首领独孤蛟这才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

“清河白氏,白珩?我怎么没听过这许人?”在军营中,独孤蛟盔甲未卸。他听着旁边手下的汇报,一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匕首,闻言略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向身旁将领打扮的人求证。

“并不是现下京城有权有势的士族,似乎在前朝还有些地位。”回应的人站在一旁,虽眉眼与独孤蛟有几分相似,却是全然不同的面像。独孤蛟面色凶狠,出生时右眉便断了一截,加上他十几岁起就征战沙场,杀敌如麻的战绩,传闻他的威名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独孤信乃是独孤蛟的堂弟,生的清秀俊逸,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姝丽。不过他素来不喜自己的长相,也格外避讳旁人夸赞。此刻他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神情淡漠,又想到什么,看向他的兄长,勾起一点嘴角似笑非笑的补充道:“据宫内的说法,此人‘身子清隽,长发飘散,气质若仙’。好像还是个道士。”

蛟龙军中对独孤蛟稍有了解的人都知晓,他虽然是个不喜官僚士族的莽夫,却对道士格外青睐。边塞这等荒芜之地,独孤蛟自掏腰包修了道观,还不时前去参拜。旁人不解其原因,独孤信却知道,那是因为独孤蛟少时重病,梦见自己为一道士所救。

五年前。

宁朝建立之初,北有匈奴,西有西域诸国,被逼到西南角的南梁负隅顽抗。宁朝二代皇帝举国兵力,拿下南梁。独孤氏是梁国大将,皇帝受降后,独孤氏被调到北方驻守边关,镇压匈奴,世代不归。独孤蛟的母亲体弱,在搬迁途中病死;等到了边塞,他们这些亡国降将,自然是倍受欺辱。加上以前的旧疾复发,没过几年,独孤蛟的父亲也离去了。

父亲死后,独孤蛟也病倒了。彼时他还是未及冠的少年,自记事起,便颠沛流离。如今慈亲皆逝,身在异国,更是感觉前途无望。他高烧不退,意识朦胧,已有死意。

噩梦反复。在现实与梦境的交汇中,铃声乍响。侵袭的邪祟在铃声中纷纷退却,他在榻上挣扎起身,抬眼望去,看见一个向他走来的身影。

“可怜见的,烧的这么重。”身影在他面前站定。他的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但独孤蛟能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谁?”独孤蛟哑着嗓子,神情警惕。他右手撑起身子,左手背后,摸到了藏在枕下的匕首。

那人没有再向前,踱步坐到椅子上,四处打量了一圈。他左手撑起下巴,右手在桌上轻叩,随意的问候道:“你府里的下人们呢?”

“不知道。”独孤蛟硬邦邦的回应,又略带自嘲的补充道:“巴不得我死呢。”

“死”好像触发了那个人的关键词。他突然放下左手,眨眼间从椅子上瞬移到床前。独孤蛟下意识的抽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太矮了够不到,只贴到了他胸前。

他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威胁放在眼里,右手轻轻一掰就从他手里卸下了匕首。他将匕首放在床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宣布道:“你不会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之后的几天,那人一直待在独孤蛟房内,如他许诺的一般,照料着独孤蛟。房里只有一张床被独孤蛟睡着,每次他睁开眼,那人都在看书。有时倚着墙,有时坐在椅子上,有时在窗边。他好像从来不用睡觉,待他睁开眼,也不会看他,只是朝床头柜抬抬下巴:“药已经熬好了,喝吧。”

药永远是热的。

起初,独孤蛟十分抗拒。他不说话,只是一挥手把药打翻在地。此时他就从书中抬起眼,走到床前,看着他。独孤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无声地拒绝。

许久,那人开口道:“凡人一寿不过须臾数年,你该珍惜才对。”

“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也只是给旁人制造麻烦罢了。”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他第一次动手碰了他。那人把他的头从被子里扒出来,看着他:“若你只是无名之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你未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你会成为一个大将军,整个天下都在你的脚下。”

“只要你想,所向披靡。”

独孤蛟没有说话。他的温度随着与他交叠的手一路传到他的心脏。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不知是对自己未来的期许,还是对这个在他被所有人抛弃时,莫名出现,对他满怀信任的人的朦胧情愫。

独孤蛟烧退的那一晚,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了。当他把这件事告诉独孤信,他觉得这不过是他病重时的一场梦。他没有反驳。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神仙。

回忆结束。现实中,独孤蛟只愣了两三秒。他没有理会独孤信的调侃,这个纨绔子弟当然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既无根基,突然出现。怕不是那皇帝老儿昏庸无道,捡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捧着当宝贝!”

他右手捡起匕首插在桌子上,起身走出营帐:“罢了,本来还想等些时日,不过现在眼看宫里乱成一锅粥,不如趁这个机会,”

他提起放在一旁的长矛,抬手举过头顶。帐外是清一色黑金的营帐,错落的插着的军旗上纹着一只狰狞玄磷蛟。

营帐在草原上密集的排列,自天上俯视,好像一片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

宁朝驻京军队十五万,驻南军队分散,总和约十万。而边疆留守防御匈奴的军队,足足二十万。

“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