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暴雨夜的惊魂危机
深秋的南城,雨水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傍晚时分,原本只是淅沥的小雨骤然演变成了一场倾盆暴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滴,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远处的霓虹灯光在迷蒙的雨雾中扭曲成诡异的色块,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林予安坐在书桌前,手里的钢笔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雷声一声紧过一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他有些心神不宁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了,江驰还没有回来。
自从那天在筒子楼里撞破了江驰的身世后,两人之间那层隔阂似乎彻底消融了。江驰依然话少,依然冷淡,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柔软。为了尽快还清那张皱巴巴的欠条,也为了摆脱那个酒鬼父亲的纠缠,江驰白天上课,晚上便去老城区的一家修车厂打零工。
“叮铃铃——”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林予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江驰”两个字。
“喂?江驰?”他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江驰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刺耳的背景音和男人粗鄙的叫骂声。
“哟,这不是那个‘好学生’吗?”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声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戏谑传来,“你家那位小祖宗现在在我手里呢。想见他?就赶紧滚到西郊的废弃船厂来!要是敢报警……”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林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西郊废弃船厂?那里地势低洼,平时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更别说这种暴雨天!
没有任何犹豫,林予安抓起玄关处的雨伞,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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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梧桐巷到西郊废弃船厂,足足有八公里的路程。
公交车早已停运,出租车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林予安只能沿着泥泞的马路狂奔。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狂风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脚下的积水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一丝一毫的脚步。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中年男人恶毒的威胁,以及江驰在筒子楼里满身是伤的模样。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但心底那股想要保护他的执念,却化作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勇气。
“江驰,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嘴唇已经被冷风吹得失去了血色。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漆黑破败的建筑群。那是废弃已久的船厂,巨大的生锈龙门吊像是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暴雨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林予安喘着粗气,扶着旁边一根冰冷的水泥柱勉强站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急切地在黑暗中搜寻。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玻璃破碎的巨响从最深处的仓库里传了出来。
“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击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哀嚎。
林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顾不得脚下的泥泞,跌跌撞撞地朝仓库跑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仓库里,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予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个白天在教室里闹事的寸头男正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呻吟,而江驰正背对着门口,挡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修车工面前。在他对面,站着三个手持钢管的壮汉,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江驰那个烂赌成性的父亲。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动手!”中年男人满脸横肉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钢管就要砸下去,“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不要!”林予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迅速回过头,在看到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林予安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江驰厉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
然而,他的分神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找死!”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调转方向,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林予安的后脑勺砸去!
“安安——!!”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林予安看着那根黑洞洞的钢管逼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在林予安身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落入了一个冰冷而颤抖的怀抱。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林予安呆滞地抬起头,看见江驰正死死地将他护在怀里,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攻击。那根钢管重重地砸在了江驰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T恤,顺着少年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江……江驰……”林予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
江驰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和雨水浸透。他咬着牙,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低下头,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擦去林予安脸上的泪水。
“别怕。”他低声说道,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我在。”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杀意,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中年男人:“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绝望与疯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原来是那个年轻的修车工趁着混乱偷偷报了警。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扔下钢管,带着手下慌不择路地逃出了仓库。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穿透了暴雨,照亮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江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江驰!”林予安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死死抱住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少年。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林予安颤抖着双手,拼命想要捂住江驰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却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他朝着赶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躺在担架上,意识逐渐模糊的江驰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趴在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林予安,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林予安的小拇指。
“别哭……”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不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漫长的黑夜。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两个少年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重量。原来,所谓守护,不仅仅是为你挡住风雨,更是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你筑起一道永不坍塌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