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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 第八章江驰的身世秘密

深秋的夜风像一把无形的钝刀,在九中后巷潮湿的空气里来回切割。林予安站在自家斑驳的铁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黑色校服外套,目光穿过逐渐暗下去的夜色,追随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孤绝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将脸埋进外套柔软的布料里。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驰的了解,或许仅仅停留在那把倾斜的黑伞、那盒温热的牛奶,以及刚才挡在他身前时那道决绝的背影上。至于这个总是独来独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究竟背负着什么,他又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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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林予安比往常早到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音。他将昨晚洗好并烘干的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了江驰那张常年堆满杂物的课桌上。

刚放好,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穿着便服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留着寸头,眼神阴鸷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

“啧,这破地方。”寸头男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江驰桌下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林予安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单词,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看见那几个男人毫不避讳地将江驰桌上的书本全部扫落在地,动作粗暴而蛮横。

“你们在干什么?”林予安皱了皱眉,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这是别人的东西。”

寸头男转过头,轻蔑地打量了他一眼:“哟,这不是那个转校生吗?怎么,心疼你家‘老大’的东西啊?”

“把书捡起来。”林予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哈?”寸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伸手想要去推搡林予安的肩膀,“你算哪根葱——”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扣住了寸头男的手腕。

“谁给你的胆子,碰他?”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骤然响起,像是裹挟着深冬的冰雪,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空气。

林予安惊讶地回过头,看见江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熬夜留下的青黑,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死死盯着寸头男,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江……江驰?”寸头男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们只是来找你要点钱……你爸说了,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交钱,就不会找你麻烦……”

“滚。”江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将对方的手腕甩开。

寸头男踉跄着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瞪了江驰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林予安,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地上的书本散落一地,被踩上了好几个泥脚印。

江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被弄脏的书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那种笑容里夹杂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让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江驰……”林予安轻声唤道。

江驰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的书。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予安也跟着蹲了下来,默默地帮他整理。两人的手指在触碰同一本书时同时顿住。

“别碰我。”江驰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予安停下了动作,但没有退缩。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的少年:“江驰,那些人是谁?他们说的‘你爸’是怎么回事?”

江驰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所掩盖。“跟你没关系。”他冷冷地说道,抱起那一摞脏兮兮的书本,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知道,江驰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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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予安请了病假提前离校。他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学校附近那片破旧的老城区。

根据白天那个寸头男的话,江驰的父亲似乎就在这附近。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摇摇欲坠的筒子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和廉价油烟的气息。林予安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沿着泥泞的小路慢慢走着。他的目光在那些破败的门牌间搜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走到巷子深处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然从一栋灰暗的居民楼里传了出来。

“你这个废物!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只会给我惹事!现在连学都上不下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让你养。”一道熟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极度的愤怒与隐忍,“是你自己要把我扔在这里的。”

“扔?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这叫扔?”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要不是看在你妈那点抚恤金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管你这个野种?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就去学校闹,让你在那个小白脸面前丢尽脸面!”

林予安的脚步猛地停在了楼梯口。

“野种”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他握紧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楼上的争吵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响和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林予安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扔下雨伞,不顾一切地冲上了楼梯。

三楼最尽头的那扇铁门虚掩着。林予安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一个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正揪着江驰的衣领,扬起手就要往下扇。

“住手!”林予安大喊一声,冲过去死死抱住了中年男人的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哪来的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放开他。”林予安的声音颤抖着,但目光依然坚定,“你这样是违法的。”

“违法?”中年男人嗤笑一声,猛地挣脱开来,指着林予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他妈当年跟人跑了,留下一屁股债就死了!老子好心收留他,他还敢跟老子顶嘴!”

“你胡说!”林予安大声反驳,“江驰不是野种!他有妈妈,他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江驰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站在了他的身后。少年的脸色苍白如雪,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他看着林予安,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够了。”江驰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平静,“爸,你走吧。钱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予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的少年。江驰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为什么不说?”林予安的声音哽咽着,“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江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林予安,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的命。我没有家,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只会吸血的酒鬼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更不需要你可怜我。你走吧,以后别再靠近我了。”

“我不是同情你。”林予安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江驰冰冷的手腕,“我是心疼你。”

江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松手的少年,心底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林予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该卷进来的。跟我在一起,只会有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我不怕。”林予安坚定地摇了摇头,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江驰嘴角的血迹,“江驰,你不是野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有我。只要我在,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少年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江驰看着林予安清澈透亮的眼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那种久违的、被人珍视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进他早已干涸的心田。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握住林予安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

“林予安,”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不会。”林予安毫不犹豫地回答,“永远不会。”

那一刻,江驰感觉自己心底某个黑暗潮湿的角落,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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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驰没有回那个冰冷的筒子楼。他跟着林予安回到了梧桐巷的出租屋。

小小的房间里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林予安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到江驰面前。

“先吃点东西吧。”林予安轻声说道。

江驰看着碗里金黄的蛋花和鲜红的番茄,眼眶微微发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他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面条的温度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所有的寒意。

林予安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询问,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无声的陪伴。

吃完面,江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林予安。

“这是什么?”林予安疑惑地问。

“欠条。”江驰低声说道,“这是我爸这些年从我妈那里拿走的钱的明细。虽然不多,但我想……总有一天能还清的。”

林予安接过那张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抬起头,看着江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江驰,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以后,我们一起还。”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他轻声应道。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小屋。

在这个寒冷的深秋夜晚,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他们不喧哗,不张扬,却在岁月的长河里,留下了比任何誓言都更深刻的印记。

因为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始终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向更辽阔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