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的事情一直没谈完,丁迹发消息,说是要晚饭后再回,她担心缆车收班,让周捷和方明镜先下去。
缆车缓缓往下。
“我刚才碰见邓老师了,”周捷从前加过邓达斌的微信,点开朋友圈,里面设置的是三天可见,没有一条新的,“他来上香。”
“怎么跑蝉市来上香?”
周捷也在想这个问题。
邓达斌的话,就是顺着她说的,从前也没发现他对对火箭有什么热爱。
要是随口说一句“旅游”,可能周捷还相信些。
“估计怀寺很灵吧。”周捷只能这么猜测。
话题没在继续,周捷往窗外看风景。
群山只开发了两座,北面是峭壁嶙峋,南面是教头码头,海岸旁一簇簇礁石矗立,再往西面去,才是沙滩海域。
怀山树荫密布,风把树木往高出吹,一浪一浪地摇。此时傍晚,天阴沉沉的,登山梯成一条流线型,上下山的人群衣着五颜六色,远看像是粒粒彩沙在缓缓移动。
难得的两人空间。
两人聊着从修建佛寺的历史,聊到蝉市的地理位置发展,再聊的海上火箭发射的未来。
快到站时,缆车突然停住了。
话题也戛然而止。
尽管知道安全,可还是潜意识往坏处想,就像上课发呆时总会想旋转的风扇会不会砸下来,流鼻血的时候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电梯会不会突然下坠……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突然笑了。
有个暑假,周捷在天台养了盆荷花,每天都跑去看发芽没,长叶子没,开花没。那会儿闲心很多,蹲着观察,能看好久。
方明镜也捡了只鸟,放在天台上,又担心有猫来,特意买了个有顶的鸟笼,三番五次往天台上跑。
两人有时候就能在天台上见到。
那天也是傍晚,天台门一下被风吹着合上。等到方明镜要走时,才发现门锁落下了。
两人又是淡定的性子,可惜没配通讯工具,没法及时通知家长。
“今晚上有流星。”方明镜讲,“我查过了,晚上十一点的。”
“那也太晚了吧!”周捷是挺想看流行,但可没闲情等着,好热,“应该会有人来收床单的。”
天台还挂着晾晒的床单呢!
方明镜:“我家床单,让我上楼收。”
周捷:“……”
两人吼了两声,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复。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周捷:“你确定是你家床单?”
方明镜:“……你想干什么?”
周捷把挂绳上的枕套拿下来,再去泡沫箱子里抓了点黄泥土,写上了“sos天台”。
后来露天地上的麻友发现了枕套,开门把两人放进来。周捷体感不至于劫后余生,但确实热得不行,连吃了两根冰棍,洗完澡默默吹着空调。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方明镜再次敲响了她家门:“我在天台上搭了个帐篷,一起要不要看流星?”
那晚两人趴在帐篷里,有小风扇顶着吹,不至于热,真还等到流星滑过。
不过因为被困的事情,物业害怕担责,肃清了天台所有的东西,永久关闭了天台门,再也没有能上天台的机会了。
后来很多时刻,周捷都问天台门是不是方明镜关上的,对方总是矢口否认。
“如果是我关的,你会生气吗?”
“当然,热死了我快。”
“……真不是我,我知道你怕热。”
“那你生气吗?”
“气什么?”
“本来是二人行的,观礼。”这本来是方明镜拟定好的计划。
周捷的矿泉水瓶还有几口水,拿着瓶子在手里,依靠中离心力一甩一甩的。
“没有。”矿泉水瓶失了力度跑偏,快要落在地上前,方明镜稳稳地接住,“我很高兴你带我,和你朋友一块玩。”
周捷完全招架不住,夺过他手里的瓶子,打开一口灌干净:“你生日我已经安排好了。”
“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
“我都已经买好帐篷了,不会这么唐突把我俩关上的。”方明镜又在讲。
“我知道。”
“是吧,你也看见我收帐篷的快递,在家研究好久。”
“我说我知道不是你关的。”
方明镜愣神,歪头看她,突然笑了。
“如果是我关的,”周捷淡定站起来,弯腰靠近方明镜,她低头凑到方明镜面前,与他面对面,“你会生气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鼻尖,酥酥痒痒。
周捷的眼神直白又渴望,方明镜被烫住,耳根又红了。
“是我关的,我怕你不邀请我。”她越靠越近,似乎都快和方明镜的鼻尖相撞。
至于低估气温和高度忍耐度的事情,周捷不太想谈,居然十分钟就后悔了。
“怎么可能。”他也望着她,语气沙哑。
突然,缆车又开始动了。
惯性让周捷一下前冲,鼻尖真撞一块再错开,双唇滑过方明镜左脸,整个身体向□□向,跌在方明镜身上。
周捷右手撑在座椅上,左手还在搭在方明镜的胸膛。也就颠簸了一下,缆车很快平稳运行,她没急着起来,似乎真逮着机会,隔着毛衣很没分寸地摸了一把。
太厚了,但也能感觉到硬硬的。
方明镜抓着她的腰,帮她重新坐在对面。
周捷还在得逞的笑。
方明镜教训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只能别扭的望向窗外,木木道:“以后别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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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位置最好的地点是在西岛上的观景台。
除了二楼小区域需要提前预约,入场是不需要门票的。周捷从前来看过,已经很有经验做好攻略,大清早起来往西岛赶。
到地儿时,门口簇拥了一拨人了,正在排队,六人来得早,前面的人不算多。
等到八点,观景台开放,陆续进场。
方明镜把面包分给大家当早餐,拿着塑料袋装着扔垃圾。
周捷选了个靠前居中的位置,把长焦摄影机架上,调试好参数。许一津也有相机,但没周捷设备高端,同样架起来。
相比起来,黄弦欢的装备要齐全许多,她带了个两个伸缩凳,脖子上挂着一个望远镜。这是追星的设备,看火箭也派上用场了。
澄雾散去,风吹着一股腥咸潮湿,海上布满了连串的浮标,像是颗颗分布不齐的细胞,和海面上的光斑闪烁交叠。现在已经能看见火箭的影子了,它立在船舱前面,蓄势待发。
袁擢正拿着黄弦欢的望远镜新鲜呢,左看右看四处打量。
“咦,是老路吗?”袁擢对着二楼的观景台。
周捷还真在二楼看见身影,很像。
“给我。”
袁擢把望远镜递过去。
周捷望上去。
老路身穿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搭在栏杆上,还是肃穆的模样,就是头发上别了个小夹子,上头是一面五星红旗,正在随风飘荡,无疑是增加了几分亲切感。
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还是多巴胺色系的穿搭,不是汉堡了,有点像是番茄,就连脸上也贴了个国旗。
“正常吧?老路从前研究所的。”周捷倒是没放下望远镜,四处看了一圈,没找到邓达斌。
他就不是为了这而来的。
周捷调好相机,准备录像。
倒计时结束,火箭准点发射。
基座瞬间喷发处燃料,火箭两边爆出烟雾,继而是蓬勃的烈焰,浓厚的烟雾挡住箭体,海面霎那间雪亮,无尽回旋翻涌,似乎在欢庆这场发射。
火箭往上升再度出现在烟雾之上,金色火焰持续燃烧助力向上,这时才有迟来的喷射声,再是火焰声,不绝于耳。
再往上,再往上。
空中只残余一串长长的白色烟雾,海风吹过来时,有股硝烟的气味。
广播宣布:“火箭发射,完美成功。”
周捷按了暂停键,再新调整了个参数,让大家一块合影谈感想。
“什么感受?”方明镜当主持,把麦举到袁擢面前。
“自豪,不虚此行。”
袁擢把麦给许一津。
“应该带个大炮的,不过视频看和亲眼看,完全两码事。”
许一津把麦递给黄弦欢。
“太强大了,我以前居然没来过,震撼。”
黄弦欢把麦递给丁迹。
“回家查一下怎么投资。”
众人听着,大笑,站在观景台前合照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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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开学了。
袁擢没蹲到合适的老师空房,黄弦欢调离宿舍失败,回答都是一学年一调整。
黄弦欢没能调走,是在周捷的意料之中:谢老师还是很怕麻烦的班主任,也清楚黄弦欢的一些小心思。上学期几次查寝,周捷不信谢老师没发现端倪,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谢老师更需要侯雪晴这个负责任的室长,能够监督好黄弦欢。
312定了门口的椒麻鸡,当是开学聚餐。
人多,上菜慢,六人坐的八人桌。周捷和侯雪晴一根长凳,郝瑶和许一津一根凳,杨更清丁迹各一根凳。
郝瑶基本是在喝稀饭中过年,整个人瘦了一圈,牙套已经戴上了。她说本来想要透明牙套的,但是考虑到住校,还是上了钢牙。头发也剪短了些,到耳朵旁边。
丁迹看得很气愤,说是要是自己碰到这理发师,绝对让店关门一周不能营业。郝瑶笑笑,说之后约丁迹一块去剪发。
丁迹倒是挺忙,年前陪着丁粟渺考察项目,年后又在道馆值班坐正,还压着丁迎去参加了个滑冰比赛。没拿名次,两姐妹借由异地比赛,好好玩了一周。
许一津寒假去报名了个表演课程班,练习了两周,是否真的走艺考这条路还没想好,但目前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上周蹭着科幻电影的热度,出的cos,流量一般,可是口碑不错,得到官方转发,让她很是开心。
侯雪晴的一期球童培训结束了,二期只能等之后的小长假再去。侯雪晴心情不太好,这和回了趟老家有关系。一是父母又听着家里亲戚说养老的事情,又开始动摇是买铺面还是买房养老,但实际去看的县城房子在六楼,各条件评估都不适合养老,并且前期铺面搜集资料都要因为这风打水漂。二是寒假期间去上坟正好撞见小学同学订婚。
对方和她招呼时,已经成了一个市侩的社会人,包了好多糖给她。侯雪晴又想祝福又是惋惜,撕开糖纸,咬进嘴里,贴着牙床,虽甜但黏,咽不下去,只能慢慢舔。
杨更清呢,默默在吃饭,不咋说话。丁迹掏了个真空包装的蝴蝶酥给她,说是长辈捎回来的,知道她喜欢。杨更清没拒绝,接下来,又掰了给丁迹,说了声“谢谢”。
反观周捷寒假过得挺平淡,家里就在城中,按部就班地进行学习,真要说变化,大概就是游戏被虞环硬拉上A段,并且每天保持一个小时的公园器械运动。必然是动起来的,光是坐在器械上,一吹风,还挺冷的。
周捷上厕所出来时,侯雪晴还在通话。
“没事,吃两顿饭就行了。”“不会的,来吧来吧。”“当然算了你的份,都翻篇了。”
……
这就是打给黄弦欢的。
周捷回来坐下,许一津又起来去上厕所。
她刚走,服务员就来摆碗筷,跟在后面的是黄弦欢。
现在有三根凳选择:郝瑶、杨更清、丁迹。
丁迹和杨更清坐在中间,郝瑶旁空了个缺。黄弦欢站在丁迹和杨更清之间的夹角上,等她们挪位置。
动的是杨更清。
“哟,真难请啊。”侯雪晴讲着,把端上来的小黄豆往黄弦欢面前推了推。
“不敢在室长面前高调,”黄弦欢在捡了一颗黄豆,塞嘴里,“毕竟室长可是让我领了个大红包。”
气氛一下凝住了。
丁迹语气不太好:“你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就没得好好谈的必要。”
周捷敛眸,丁迹是站郝瑶这边的。也对,在丁迹眼中,郝瑶可是担心黄弦欢,不惜翻墙崴脚。
“郝瑶本来就只点了六个红包,黄弦欢也没说错吧?”杨更清直接把名字点出来了。
侯雪晴“咳”了两嗓子:“黄弦欢你平时也别老跑往外跑,别搞得宿舍尴尬呢,是吧?”
许一津洗完手回来,有点冷,搓着手坐下来。许一津和黄弦欢没闹掰,热点视频还是黄弦欢帮忙拍摄的。黄弦欢追星在多数眼里是“不务正业”,但业务能力很不错的,和她合作照片视频都挺融洽。
“这样大春节这样排挤,黄弦欢退群已经够体面了吧?”许一津帮腔黄弦欢。
二比二,战平。
周捷成了关键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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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