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才是大树！”同桌大声纠正。
白允有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那是别人，我的大树就是哥哥。”
当时比她高了四个年级的柏许自然没有听到这句话，院里老师来接他们放学时，白允有也早就忘记了这件事，这么多年也没再想起来。
直到今天往事重演，白允有下意识时说了同样的话，说完才反应过来，在二十一岁的年纪说这种话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还好对方是年纪尚小的柏荷，女孩想了想，点了点头。
白允有弯弯唇角，莫名的，她幻想着更多巧合的出现，于是转头，将视线投向黑板。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连粉笔写过的痕迹都没有，而本该空荡荡荡门口，却有人站在那里。
“哥？”白允有瞳孔微微放大。
柏荷跟着看过去，也礼貌道：“哥哥好。”
柏许看着白允有，微微颔首，然后语气平和地对柏荷说：“你好，在做什么？”
“有有姐姐在陪我画画。”柏荷举起手中的蜡笔，“哥哥你要来吗？”
柏许走过来，坐到了白允有前桌。
白允有想问柏许怎么过来了，又怕影响到柏荷画画，正准备用手机打字，看到柏许十分钟前发了消息问自己在哪，去不去吃饭。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不过为了表达自己不回消息的歉意，白允有趁柏许中途出去接电话的间隙，问柏荷借了两根蜡笔和一张纸，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完成了一幅画作，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柏许回来时，身边还多了一位来喊柏荷吃饭的老师，送走柏荷，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光洒进半透明的空间里，有种虚幻的梦核感。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允有突然很好奇，好奇柏许的学生时代，好奇她和她几乎同步的人生里的那些错位时刻，柏许是如何度过的。
她眨眨眼，起身走到柏许面前，将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拍进他的手心：“神秘礼物。”
柏许指尖在纸面摩挲一下：“别告诉我你画了一棵树。”
她就知道柏许什么都听到了！
白允有想死地闭了闭眼。
“这题不精确到品种不得分。”白允有说，“准确来说，它是一棵松柏。”
柏许把纸展开，对着上面的两坨棕绿色块沉默几秒：“你家松柏长得像一颗墨绿色爆炸头。”
这句话倒是给白允有提供了灵感，她眯起眼睛看向柏许，想象了一下她哥顶着墨绿色爆炸头的样子。
好吧有点诡异。
柏许漫不经心地把纸折了回去：“你要在这里睡觉？”
白允有叹了口气：“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深层含义。”
“什么深层含义。”
“长兄如父啊哥哥。”白允有说，“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
柏许垂眸，不咸不淡地说：“不如说今天请我吃饭。”
“那就再加上今天请你吃饭。”如此简单朴素的愿望，白允有果断托起，“吃火锅行吗，我将为你献上我的大学生优惠。”
柏许没什么意见：“可以。”
可能是在教室里忆童年给记忆宫殿的门敲开了，走到大门口时，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白允有停下脚步，往旁边的老砖墙看了一眼。
一高一低两道白印映入眼帘，白允有怔了怔。
她小时候突发奇想要记录身高，拉着柏许来到墙边，拿石头在砖上划了两条线，没想到现在还留有痕迹。
白允有再一次把柏许拉了过去，弯腰在高的那道白印上摸了摸，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于是问柏许：“这时候你多大啊？”
“跟狗一样高的年纪。”
柏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平淡，但形容实在好笑。
白允有表情崩坏了一刻，忍着笑意问：“跟狗一样高的年纪是多大？”
柏许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打量她几秒：“我要知道我还用得着这么形容？”
也是。
况且答案也没那么重要，白允有打开相机拍照留念，检查照片的时候又想起柏许那句“跟狗一样高的年纪”。
实在没绷住，白允有自顾自闷声笑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看法：“其实我觉得狗应该没你这么高。”
柏许后悔地扶了扶太阳穴：“这句话没那么值得深究。”
值得深究的不只一句话，白允有打开手机自带的测量仪，对着墙摆弄了一番，得到精准的测量结果后，她颇为失望地说：“你一米六的时候就比我高十六厘米，现在一米八六了依旧比我高十六厘米。”
“这么些年没什么长进啊哥哥。”
没听出来任何逻辑，柏许问：“什么叫有长进？”
白允有拍拍手站了起来：“以每年十六厘米的速度递增吧。”
柏许抬脚就往外走，留下一句。
“你哥哥到底是柏许还是盘古？”
前往火锅店的途中，汽车在一片老旧住宅区前驶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里拆迁了。”
白允有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柏许说：“看到了。”
果然世间没什么是不会变的，彼时一排排的二层小楼已经拆掉了，坑坑洼洼的土地被绿色铁皮围着，贴满了全新住宅区的宣传广告。
在进福利院之前，她就住在这里，和妈妈一起。
对门叔叔经常带着一个哥哥来她们家里做客，他做饭很好吃，经常问白允有想吃什么，他来做，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妈妈聊天，让哥哥照看她。
哥哥长得很好看，比班上的所以男同学加起来还要好看，就是不爱理人，每次白允有叽里咕噜说完一堆，他才会回上那么一两句。
很长一段时间，白允有都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名字。
虽然哥哥不说话，但他会花一天时间帮她修好散架的玩具，会帮她捡掉落在缝隙里的发卡，不计较一胳膊的灰尘。
而她没有什么可以给哥哥的，只能在他的周围，用最真挚的目光看着他，说“谢谢哥哥”、“哥哥好厉害”。
有天她在幼儿园帮了老师一个小忙，老师奖励了她一根爱心形状的棒棒糖，透明包装的，她特别喜欢，回家路上一直没舍得吃。
到家之后发现哥哥也在，白允有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住想吃的心，把这份自认为世界上最好的礼物送给了哥哥。
哥哥说了谢谢，接过糖把包装拆开，却又递回了她嘴边。
于是那天，白允有懵懵懂懂地吃到了糖，也知道了哥哥的名字。
他说他叫柏许。
柏许，世界上倒数第一不妹控之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