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的声音像颗炸雷，在嘈杂的施工区域里炸开。周围正在搬运材料的工人停下了手，路过的行政部同事也放慢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在苏晚和她母亲身上。苏晚的指尖瞬间冰凉，她冲上去想拉住母亲，却被母亲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手背撞到身后的施工围栏，传来一阵钝痛。
陆承泽就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深灰色西装上还沾着点室外的寒气。他的目光掠过苏母激动的脸，最终落在苏晚泛红的眼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等苏晚开口道歉，他先对着身后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张助理，先请阿姨去二楼会客室，给她倒杯温水。”
张助理立刻上前，语气恭敬地对苏母说：“阿姨，这边请，有什么事咱们到会客室慢慢说，施工区人多，容易碰着您。”苏母却一把挥开张助理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陆承泽：“陆总，您别跟我来这套！我就问您，苏晚在您这儿上班，一个月挣多少钱？连五千块都不肯给我，您说这叫孝顺吗？”
“妈！你别胡说！”苏晚急得声音都在抖，她知道再这样闹下去，不仅自己在公司没法立足，连陆承泽都会被牵连。她冲过去死死拽住母亲的胳膊，几乎是哀求着说：“我跟你回家说，我现在就跟你走，你别在这儿闹了行不行？”
苏母却像没听见一样，反而拔高了音量：“回家说？回家你就变卦！今天你必须给我钱，不然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你们公司这么大，总不能看着员工不孝顺吧？”她说着就往地上蹲，苏晚吓得赶紧拉住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用这种撒泼的方式逼她。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苏晚甚至能听到有人在说“没想到苏晚家里是这样的”“她妈也太不讲理了”。主管和李姐也从远处走了过来，两人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边。李姐还拿出手机，偷偷对着她们拍了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陆承泽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姨，苏晚现在负责施工项目，要是耽误了进度，不仅会扣她工资，还可能影响她后续的工作。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先去会客室等，我让苏晚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过去跟您谈。”
这句话戳中了苏母的软肋——她虽然要钱，却也怕真的影响苏晚的工作，毕竟这是苏晚毕业后找的第一份“体面工作”。她犹豫了几秒，终于被张助理半扶半劝地带走了。临走前，她还回头瞪了苏晚一眼：“你赶紧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苏晚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陆承泽走到她身边，没有提刚才的闹剧，只是说：“施工队刚才因为混乱停了工，你先去确认一下进度，私事处理完尽快回来。”
“对不起，陆总，给您添麻烦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不敢抬头看陆承泽的眼睛，只能匆匆说完，转身往施工区走。路过主管和李姐身边时，她听到李姐低声对主管说：“看来她家确实缺钱，以后要是再闹起来，项目肯定得受影响。”主管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审视让苏晚心里一阵发寒。
施工队负责人见她过来，赶紧迎上来：“苏小姐，刚才的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已经重新安排工序了，耽误的半小时能补回来。”苏晚勉强笑了笑，拿出施工计划表，和负责人一起核对了接下来的进度，确认没问题后，才快步往二楼会客室走。
推开门，苏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张助理倒的温水，却没喝一口。看到苏晚进来，她立刻放下杯子，语气又硬了起来：“你终于来了！钱的事到底怎么说？我跟你说，你舅舅家孩子要结婚，我答应给他包个大红包，你要是不给我钱，我这脸往哪儿搁？”
“妈，我上个月才刚预支过工资，这个月工资还没发，真的没那么多钱。”苏晚坐在母亲对面，疲惫地解释，“我跟林晓借的钱还没还，现在实在拿不出五千块。等发了工资，我给你打三千，行不行？”
“三千？你打发要饭的呢！”苏母猛地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你舅舅从小疼你，他孩子结婚你就给三千？不行，最少四千！你要是不给，我明天还来公司找你，找你们陆总评理！”
苏晚看着母亲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母亲一向好面子，可也不能为了面子逼得她走投无路。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行，四千就四千，但是妈，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刚工作，压力也很大，你不能总这样逼我。”
“什么叫最后一次？你是我女儿，给我钱天经地义！”苏母虽然不满，但见苏晚松了口，也不再纠缠，“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来？我后天就要去你舅舅家。”
“发工资是下个月五号，我五号一早就给你打过去。”苏晚说着，拿出手机给母亲转了五百块，“这五百你先拿着，买点东西，剩下的等发了工资再给你。”
苏母接过转账，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她站起身：“行，我就信你这一次。你赶紧回去工作吧，别让领导觉得你不务正业。”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没问苏晚刚才在施工区有没有受委屈，也没在意女儿泛红的眼眶。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掏出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施工区还等着她回去盯着。
回到一楼施工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工人们正在安装“员工记忆墙”的框架，苏晚走过去仔细检查，确认框架安装牢固，没有歪斜。就在她准备和负责人沟通下一步工序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晓发来的微信：“你刚才去会客室的时候，李姐去了采购部，好像在跟他们说什么材料的事，你多留意点，别又被她算计了。”
苏晚心里一紧，李姐又在搞什么鬼？她赶紧回复林晓“知道了，谢谢你”，然后快步走向采购部。采购部的门虚掩着，她隐约听到李姐的声音：“……那批相框你们不用仔细检查，苏晚那边催得急，先送过去再说，有问题也是她负责……”
苏晚的脚步顿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相框？是她为“员工记忆墙”采购的定制相框，昨天明明跟采购部确认过，今天下午会送过来，李姐怎么会让他们不仔细检查？她推开门，正好看到李姐和采购部的张专员站在货架旁，两人看到她进来，脸色都变了一下。
“李姐，你刚才说的相框，是我采购的那批吗？”苏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心里的怒火却在不断往上涌。
李姐干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跟张专员随便聊聊，你放心，采购部会把好质量关的。”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就走了，路过苏晚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张专员尴尬地笑了笑：“苏小姐，你别误会，李姐就是随口一说，我们肯定会检查清楚再送过去的。”
苏晚看着张专员躲闪的眼神，心里根本不信。她走到货架旁，看到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相框，上面贴着“员工记忆墙专用”的标签。她弯腰拿起一箱，刚想拆开检查，张专员赶紧拦住她：“苏小姐，这箱子还没入库登记，不能随便拆。”
“我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有没有损坏。”苏晚坚持要拆，张专员却死死按住箱子，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真的不行，这是规定，要是被主管知道了，我要被骂的。”
苏晚看着张专员紧张的样子，更加确定这里面有问题。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陆承泽的助理发了条消息：“张助理，我是苏晚，采购部今天要送的‘员工记忆墙’相框，我怀疑存在质量问题，想申请当场检查，麻烦你帮忙协调一下。”
没过几分钟，张助理回复：“陆总已经同意，你可以现场检查，采购部需配合。”
苏晚把手机递给张专员看，张专员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再也不敢阻拦，只能松开手，看着苏晚拆开箱子。箱子打开的瞬间，苏晚的心沉了下去——里面的相框边框上，有好几处明显的划痕，有的甚至还掉了漆，根本不符合她要求的“无瑕疵”标准。
“这是怎么回事？”苏晚拿起一个相框，声音带着怒火，“我明明跟你们强调过，相框必须是全新无瑕疵的，你们怎么会送来这种残次品？”
张专员低着头，小声说：“这批货昨天刚到，李姐说你催得急，让我们先入库，等送过去再让施工队自己挑，有问题再退换……”
苏晚终于明白，李姐是故意让采购部不检查，把残次品送过去，等施工队发现问题，就可以指责她采购失误，耽误工期。她握着相框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又气又怕——幸好林晓提醒她，幸好她及时过来检查，不然明天施工时发现问题，又要被李姐抓住把柄。
就在这时，主管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拆开的箱子和有划痕的相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苏晚，你怎么回事？采购材料不提前检查，现在发现问题，耽误了工期怎么办？”
苏晚看着主管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心里一阵冷笑。她刚想解释是李姐从中作梗，手机却响了，是施工队负责人打来的：“苏小姐，不好了，我们刚才在搬运隔音材料的时候，发现有几包材料的包装破了，里面的材料好像受潮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隔音材料是“减压室”的核心材料，一旦受潮，隔音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无法使用。她挂了电话，来不及跟主管争辩，转身就往施工区跑。她不知道，这仅仅是李姐算计的开始，接下来的施工环节，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