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嫃心里很憋屈。
非常憋屈。
任谁对着同窗好心好意一通照顾之后,得到的却是戒备警惕,心里能好受?
更别说,她们吃的用的,都是来自缥缈墟了。
她们的长辈,对她们可是不管不顾,分毫未出!
白眼狼!
╭(╯^╰)╮哼!
叽叽呱呱一通讲,也不知道她们能听进去几句。
抱着越嫃脖子的狡童感受到越嫃的忿忿,小手拍拍她的背,又贴心地送上半边小脸安慰:“甄甄,贴贴。”
贴贴就不气了。
狡童的脸蛋贴起来凉乎乎的,很舒服。
越嫃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她停下脚步,再次贴贴狡童的小脸蛋:“谢谢童童,贴贴就不气了哟。”
狡童蹭蹭她,奶声奶气道:“爱你哟!”
“嗯?!”越嫃惊了,这么直白大胆的表达,可不多见。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
该不会是,从程舒窈,程师姐哪儿学的吧?
想着想着,最后一句话无意间就说出了口。
“是的呢。”熟悉的女声在一旁响起,“是跟着我学的呢。不好听吗,甄甄师妹?”
越嫃和狡童同时看过去。
知意和舒窈站在不远处,一个静静微笑,一个叉腰跳脚。
知意是清央峰容辉仙君座下大弟子,仙君不在,师兄不在的情况下,都是由她一人负责整座清央峰的所有事物。
譬如安排膳食采买,弟子训练,各峰来往等等琐事,还要兼顾自己的修行,忙得不可开交。
还好,有程舒窈在,可以分担一些。
算上今日,越嫃与这对师姐妹已经七八天未见了。
越嫃愣了一下,才上前打招呼:“知意,程师姐。”
为什么一个喊名字,一个喊作带姓的师姐。
别问,问就是程舒窈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二师姐了,带着姓喊她,会显得更威风一些。
狡童跳下地,举着双手跑向两人:“知知,姨姨。”
“好哇!小童童,你又找打!”自认为被喊老了的程舒窈,挽起袖子就要收拾人。
狡童转而跑向一边:“略略略,臭姨姨。你来,打我啊!”
“小坏蛋,白瞎了我送你的美味大鸡腿。”
破案了。
午膳过后狡童啃得满脸油的大鸡腿,原是来自程舒窈。
“略略略,我已吃了,没了!哈哈!”
听到这话,程舒窈直接暴起,一把搂住狡童,狠狠rua脸:“小坏蛋,抓住你了!这下,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了,嘿嘿嘿~”
不出意外,狡童发出慌乱的尖叫。
程舒窈狠狠亲了她的小脸蛋一口,在狡童仿佛身无可恋的神情里,笑得像个八百斤的大坏蛋:“hia hia hia~~~”
越嫃和知意肩并肩立在一旁,颇有些默契地莞尔一笑。
基本操作,早已习惯。
*
启蒙班的月比结束得太早。
此时,其他学馆的比试还未结束。
路上一片空旷,只有越嫃四人结着伴地闲逛着。
程舒窈和狡童在前边儿玩儿着“你追我,我就左跑右跑、前跑后跑、绕圈圈跑,倒着屁股跑。拼命跑,反正就是跑”的游戏。
越嫃和知意坠在她们身后,肩并肩,慢悠悠走着。
“今天怎么有空来?”越嫃问她,“目前,清央峰能做得了主的,只有你们师姐妹两个。这么一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事堆积着。”
知意摇摇头:“别担心,也就前几日有些忙乱,现下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我请来了御剑峰的齐师叔。离开一些时日也不妨事。”
“离开一些时日?”越嫃敏锐地察觉到了知意泄露出的零星点儿情绪,停住脚步,“你,是要下山?做任务,还是——发生了什么?”
越嫃看似是在发问,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她基本确定了自己口中这些事。
知意早知道她敏锐,所以刻意掩盖住自己的情绪,不想教人担心。
朝夕相处一年的小师妹都不曾察觉到,谁知不过一两句话,竟瞒不住她。
想到这里,知意苦笑道:“抱歉,我不想你们担心。”
你们,指的是谁,越嫃一清二楚。
想必,程舒窈这个铁憨憨是肯定不知道的。
“要去多久?”越嫃没细问。
有些事,也不是一个外来的、尚在启蒙班学习的弟子该知道的。
知意道:“西南方,归期不定。”
“好。”越嫃点点头,看向前方两个蹲在路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得咯咯咯的家伙,轻轻道,“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
程舒窈和狡童两个,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小话,然后嘻嘻哈哈笑开了。
没心没肺的模样,真是美好啊。
沉默片刻,越嫃转过身,对着知意凝眉道:“注意安全,命最重要。”
说这句话时,她的神色十分认真而严肃。
知意抬了抬身侧的佩剑,失笑道:“放心。我的闭月,可不是吃素的!”
越嫃神色稍缓,也笑起来:“是啊,普通人哪儿能拿得动重达千斤的闭月剑啊。”
她们又并肩看向那两个身高差距巨大却非得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家伙。
然后,不约而同翘起唇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知意在云霄峰只呆了半个时辰,转头就离开了齐云山。
程舒窈慌神追问,越嫃只说是接了一个她不能接的任务。
知意自小跟随在仙君座下,天赋异禀,加上多年修炼,本事自然不是寻常弟子能比得上的。
所以,她接的任务,多是齐云弟子们无法接受的任务。
程舒窈虽然也是仙君弟子,但是入门时间尚短,修为堪堪能比中阶弟子。
她的任务,知意能接。
知意能接的任务,她可不一定能接。
也许是源于雏鸟情结,程舒窈最是依赖自家师姐。
从来到齐云山开始,都是自家师姐带着她。
从入门到修炼,从战战兢兢的社恐小白,到能面不改色地接手峰里的部分事务,知意手把手带着教。
她对程舒窈的影响,可以说是比自家师尊容辉仙君都大。
现在师姐有事外出了,清央峰的事务,又都被师姐转交给了请来的齐师叔。
师姐尚在时,她还能狐假虎威地舞几下子。
这下,师姐不在山里了,程舒窈又和那位前来帮忙的齐师叔不熟。
陌生人啊,社恐害怕(???︿???)。
私下想去,唯一令她比较熟悉,且让她感到舒服的,就是越嫃和狡童了。
于是,程舒窈麻溜决定,就去越嫃那儿暂住几日好了。
等到师姐回来,她就立马回清央峰去!
嗯!(手握成拳,下定决心。)
越嫃所在的院子,只有三个能住人的房间,且都住了人。
对于程舒窈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房间嘛,稍微挤挤就有了。
她掏出些灵石灵丹,直接换下了木香房间的几日居住权。
木香跑去和紫苑睡一屋了。
狡童跑去和新交的好朋友躲一个被窝里听故事。
第一次和小朋友在一个被窝里玩儿,程舒窈新奇之余,抱着狡童在新换的被窝里讲了好多好多、好久好久的故事。
越嫃也不知道为何她的脑子里,能有那么多离奇古怪的故事。
什么“上身是人,下身是鱼尾,为了爱人用声音换双腿,每一步都犹如在刀剑上行走。最后为了成全爱人,化作泡沫飞上天的美丽善良的海之女”。
啧,人身鱼尾的海之女?
不就是美化过后的鲛人吗?
就是传说里,那种可以一口一个修仙者,撕咬得满嘴都是血的鲛人。
美丽?善良?
那是对于自己的同族而言。
对于人族,呵——不存在的。
鲛人现世数千年,人间有大量关于他们的典籍。
据传,鲛人对月,可泣泪成珠。
鲛尾颜色各异,月光照耀之下,可发出璀璨的华光。
故而,鲛人尾又名月华纱。
无论是鲛珠还是鲛尾,一珠一片可值万金,价值连城。
鲛人现世之初,也曾用鲛珠和月华纱与人交换陆地上的东西。
只不过,随着某位人族修仙者潜入鲛人海域,捉回鲛人研究。
无意间发现,鲛人尸烧化之后,可作鲛人油,只一滴,便可燃烧数日不灭之后,针对鲛人的残杀就此展开。
鲛人的血,把海岸都染成了蓝色。
曾有鲛人上岸向人间帝王求助,恳求帝王阻止人族对鲛人的屠杀。
然而,令他们目眦欲裂的是,那些人间帝王的陵寝,自鲛人现世后,也多有由鲛人油制作的唤作长明的灯盏。
自此,鲛人与人族势不两立。
如此血海深仇,他们能藏于深海,不上岸吃人就不错了。
还能和人族产生爱恋,甚至为了不伤害爱人,化作泡沫消散在天地间?
哎……
美丽又神秘的异族,的确很容易引起小姑娘的天真幻想。
但是,现实永远残酷。
只比程舒窈大一岁·并不认识自己是“小”姑娘的越嫃以为,种族不同,最好不要产生警惕之外的任何情感。
还有什么“公主被纺锤钉到,陷入沉睡。一百年后,被英勇踏入荆棘王宫的王子亲吻醒来的睡美人”的故事。
血肉之躯不吃不喝睡这么久,不但毫无变化,醒来后行动还能一切如常?
那么,他们还能算作是人吗?
还有,真的会有男子能对着一具刚见面,且沉睡百年的传说中的女子(尸)下嘴吻去?
不怕其中有诈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一场“以拯救之名,行不轨之事”的谎言。
什么英俊勇敢的王子,不就是个见色起意的无耻登徒子吗?
尽管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完满。
但是,结局过后,又会发生怎样的一地鸡毛呢?
谁能保证,陷入沉睡的王国里,那些百姓还是百姓呢?
别的不说,单说故事里那些个能送出祝福和下出诅咒的“巫师”,现世中倒是确实存在。
其中所说的两个代表着善良和邪恶的派系,对应的应该是白巫和黑巫。
但是,实际上,巫并不以黑巫或白巫来划分邪恶还是善良。
他们都是巫觋(xi,二声),只不过侧重的能力不一样罢。
而且,故事里“女巫”这个称呼也奇怪。
世上巫师多为女子,且“巫”本就指代的是修习巫术的女子。
在巫的前面,再加个“女”字,感觉有些拗口了。
就算是要区分男女,也该称修习巫术的女子为“巫女”,称修习巫术的男子为“觋子”才对。
……
这讲的都是些什么故事?
越嫃在黑暗里默默听了好久,越听越头疼。
难道,这就是程舒窈行为想法经常异于常人的原因吗?
*
月挂中天的时候,越嫃终于等到了程舒窈把自己讲到困倦地睡过去。
狡童轻手轻脚地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越嫃能放任狡童与程舒窈一起玩耍,却不能真的让她们俩整日/整夜地待在一起。
狡童情况特殊,不能离越嫃太远不说,更不能离得太久。
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程舒窈长时间与狡童待在一块儿,是会出乱子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感受不到狡童的特殊。
越嫃猜测,也许,是与她身上那股奇怪的生命气息有关吧。
*
午夜,越嫃站在正身台上,抬头望天。
大片大片的流云飘过夜空。
别问明明有宵禁和弟子守卫,她是怎么出来的。
问就是,她有特别的出门技巧。
谁没有个小秘密啥的。(小声逼逼)
——
遥望西南方。
黑气冲天。
几缕青气裹挟其中,努力着想要挣脱束缚。
可惜,青气太过弱小,挣扎中逐渐式微。
不一会儿,云色变暗。
暗云团团相聚,很快遮住了月亮。
越嫃皱眉,看看天色,明亮的星子都黯淡了许多。
再这样下去……
不行!
她当机立断,决定不等那团乌云自己过去了。
越嫃抬起双手,正要行动,一道红光自天际疾射而去。
霎时间,几缕青色被剥出来,分散开。
虽然青色黯淡了几分,但至少它们还存在着。
失去食物的黑气呆愣,片刻之后,疯狂地怒吼。
红光漂浮于空,被这怒吼冲得摇晃了两下。
黑气趁机怒冲而上。
黑红相撞,树倒山催。
无数的生灵来不及逃跑,在一瞬间内被碾压成泥。
越嫃神色凝重,她屏息静气,双手在空中飞舞。
几息之后,越嫃手上生成一个圆形的繁复图纹。
她面向西南,双手作花,往前一推。
圆形图纹向着西南方飞去,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最后,覆盖于那些成百上千拼命求生的生灵之上。
碰撞、冲击、炸裂、斩杀……
最终,归于静寂。
暗云散去,月光洒向人间。
皎洁明亮,光辉难以遮挡。
无数以为自己刚刚已经被强大力量碾成灰的生灵,从飞溅出的草木泥土里悄悄探出头来。
山林里,什么人也没有。
只有一片狼藉的山腰,和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坑,暗示着刚才真的有发生过恐怖的战斗。
蠢作者所在的省份最近在分区停电,今天刚好轮到我家这个片区。
长时间的高温红色预警暂且不说,连干旱预警都来了。
家里两颗无花果树上的长满的无花果,全被晒焦了。
没熟,吃起来没味道,还咯牙。
一些花草树木还被晒没了,真的心疼死了。
今年太阳大,玉米穗子不好授粉,好多玉米都成了癞子。
40度的高温,还要顶着灼烈的大太阳打谷子、扳苞谷,农民是真的辛苦。
读书时不知“粒粒皆辛苦”是有多辛苦,如今方才明白几个字凑成的一句诗,里面所蕴含的辛苦,原指的是身心的极度折磨。
小可爱们,千万要珍惜粮食,注意防晒。
要不是今年,我也不知道,原来还有“热射病”。
这天气,每一次外出,仿佛都是在生死边缘反复试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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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天生异象,知意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