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斑虎名为大虫,听它讲,是因为许多人类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它的巍巍英姿折服,屁滚尿流地趴地大喊“大虫来了,大虫来了,快跑”。
于是,它觉得人类口中的这个“大虫”颇为威风,故而自己取名为“大虫。”
书中曾有记载,地域不同,称呼不同。同为“虎”,某些地域称之为“老虎”,某些地域则称之为“大虫”。
越嫃:……这取名方式,很简单很粗暴。
在与花斑虎大虫的一番交(胁)流(迫)之下,越嫃终于想起来为何听到“纱雾山庄”时,她觉得耳熟了。
除去最后一个字,不正是纱雾山吗,就是越嫃顺着狡童制造出的通道爬老半天,最后被树丛卡住脖子时旁边的那座山。
它位于云州城外,从山脚出发,一个时辰内可直达云州城内。
原来,被阿莱依按在马车里,一路走来所经过的那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就是纱雾山……
与阿莱依一起去借宿的纱雾山庄,就在昆陵境内的纱雾山山脚下。
纱雾山横亘两府,倘若从昆陵境内的纱雾山出发,一路北去,一定能到云州城。
说动就动,越嫃趴在大虫的身上,头上紧紧披着一件外袍,山林间多鸟兽虫鱼,且大虫跑动间,树枝容易刮擦到她的皮肉衣衫,受伤了就不好了。
这座山里,恐怕没有谁比大虫更熟悉了。
它自小在山中长大,百兽顾忌它,凡人避开它,因有百兽之王的美誉,能人异士一般也不会涉猎它。
大虫有镇山之能,横行山林无所顾忌,又常在山林间巡视,纱雾山各处有什么,它全知道。
越嫃问它:“为何只看我一眼,就如此笃定我是一只妖呢?”
大虫甩甩尾巴,答道:“虎可是很警醒的,从未有任何活物能不声不响地靠近。你说自己是凡人,但是没有哪个凡人听得懂兽语。且,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妖精的气息。”
越嫃昨夜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不声不响地靠近它的。
自己为何听得懂兽语,她也很好奇。
至于身上的妖气,应该是在狡童小道里染上的,毕竟当时自己可是从中午待到了晚上。
被阿莱依带走的最初那六天,一天三顿,饭前饭后,越嫃一共被强制性吞下了十八顿的解毒丸,外加十八碗黄连一样苦的不知名汤药。
解的是什么毒,阿莱依没讲。越嫃猜,应该指的是她身上那股引人昏睡的幽香。
多出的汤药,也许是祛除狡童妖气的药剂吧,许多灵异怪志都有记述说,凡人最易沾染妖邪之气。
不过,按理说,十多天过去了,这妖气也该散去了吧?
越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大虫接着又说,它并不能算作妖物。往上追溯十代,一家虎里,大虫是第一个莫名其妙开了灵智的,且其不懂修行,至今还未修炼过。
它曾听闻纱雾山的内围有大妖居住,涉险前往,奈何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阻挡。
大虫在山的中围处等了整整一年,除了那道隔膜,别的什么也没瞧见,无奈,只好又回了自己的地盘儿。
它讲,山中除了它一只开了灵智的,没有别的兽能说话,一直以来,都挺寂寞的。
大虫是不是真寂寞,越嫃不清楚。
她只知道,倘若人类的身份被大虫识破,肯定逃不过被吃掉或者被击碎的命运。
毕竟,越嫃就是以“妖怪”的身份,以“不听话就扒它皮抽它筋”为威胁,命令大虫把她送到云州城外的纱雾山的。
熟门熟路就是好处多多,骑着百兽之王行走于山间,百兽退避,吃喝不愁,赶路极快。
坐阿莱依的马车走了十二天的路程,骑着大虫在出发后的第三天中午就到了。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大虫,看着它没入山林消失不见,越嫃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片刻,她又提起心来。
密密麻麻的绿叶堆叠着,葱葱郁郁的树丛连绵着,这里可是差点要了她命的那个地方啊。
据说,那只从未见过的小妖——狡童,就住在这附近。
下山的小路就在树丛的旁边,要想过去,必须得靠近树丛。
不会还记仇吧?
不会又被树藤捆吧?
这要是被困住,恐怕没人来救了。
过还是不过,越嫃犹豫不决。
“唧唧唧!”
勤劳的白胸脯刚送飞自己的孩子,回窝时竟然又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拆掉它鸟窝且得到惩罚的罪魁祸首。
它转头飞向越嫃,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唧唧唧?”
越嫃听不懂它的鸟语,摇头叹息。
白胸脯却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飞过越嫃,回窝去了。
不用孵蛋,不用育雏,接下来几个月,孩子们都将由它们的父亲负责养育,美妙的独身日子来临了,它要抓紧时间,捉虫啄花,多吃果果,才没多余的时间理会那只笨笨的人类呢!
……
被白胸脯这么一打岔,越嫃不再犹豫,她鼓起勇气向前走去。
树丛静悄悄,除了鸟雀的叽叽喳喳,没有旁的动静。
越嫃一鼓作气,飞也似的跑过去。
“哈哈哈。”
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在她跑过树丛的时候响起来。
越嫃隐隐可闻,可她不敢停下。
待跑下山路,到了官道上,越嫃回头望去,崇山峻岭,层峦叠嶂,飞鸟相与,一片春光。
没有孩子,没有人影,是……它吗?
狡童?
只闻其名,不见其妖。
顾名思义,该是与“童”有关吧。
越嫃回身,摇头笑道:“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想那么多干什么?”
自言自语过后,她抬脚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
……
“失策,失策,实在失策!”
一个多时辰之后,云州城近在咫尺。
越嫃向赶着牛车好心捎带她的老伯道谢,老伯不在意地挥挥鞭子,驱车先走了。
云州城的车马和行人进城门时,是分开走的。
能驾驶车马的人本就不多,没一会儿老伯的牛车隐入城门看不见身影了,越嫃老老实实地去一旁排队,等待进城。
进城的队伍人数一点一点减少,越嫃歪着身子前后打量了一番,进城的人们都纷纷从怀里掏出什么纸张、木牌的样式拿在手里。
前面过去的都交给了城门口的守卫,守卫查验之后交还给他,就可以进城了。
越嫃捂着脸走出队伍,蹲在城门外的地上画圈圈。
进入城池,需要入城令牌,或者身份路引。
十多天没用过路引,越嫃已经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
值得庆幸的是,还好在守卫没有发现之前出了队伍,不然,真没准儿会被抓进牢里去。
知意他们三人也没有路引,但他们会飞,避开人御剑而入,轻轻松松就进城。
阿莱依一路上也没用路引,但是她会用香。轻轻一挥衣袖,香气飘散出来,昏了头头的关卡守卫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一边是仙山弟子,一边是西夷公主,都不是寻常人,都不走寻常路。
可她差点忘了,她楼越嫃,是个寻常人,只能走寻常路啊!
摔!
半个月过去了,知意三人还在不在云州城,越嫃也不确定。
半个月的时间,再多的字据契书差不多都能办好了吧?
有缘人关乎宗门发展,他们会不会早就已经离开了?
越嫃愁得直抓脑袋,不经意抬头时,眼尖地瞅见一个大叔悄悄给守门的卫兵手里塞了一个钱袋。
守卫接过袋子顺手颠了颠,满意地揣进怀里,朝他挥挥手,大叔点头哈腰之后,带着一大家子径直走进城去了。
越嫃凑过去打听了一嘴,原来没带路引、没有入城令牌也可以进城,只要交够银钱就行。
越嫃的笑僵在脸上,交够银钱?
她身上一文钱没有啊!
总不能拿包袱里的女装当入城费吧?
那会不会被守卫当做挑事,直接打死?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淦!
或许是越嫃在原地观望得太久,几个守卫注意到了她,其中一个守卫与同伴对视一眼,凝眉,提着长木仓上前来驱赶了:“城门重地,闲人远离。”
木仓头溜溜,寒光凛凛,越嫃自觉配合,待她在卫兵的眼皮子下与城门拉开老长一段距离之后,卫兵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到了入城队伍前面。
进不了城,还身无分文,越嫃抬头望天,日头正盛。
城门前是一大片空地,无处可歇,待久了还会被卫兵驱赶,城门外不远处有片山丘,山丘上有一片小树林。
越嫃寻了一处阴凉地坐下,掏出包袱里在纱雾山摘取的红果子啃起来。
小树林里歇凉的人还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或者说是她们,内里身着黑衣黑裙,之外一件黑袍从头笼到脚。
这身颜色,看起来就热。
有人扯扯头上的帽子,拿着把扇子快速扇动:“热死了,热死了,还没到夏日呢,真要人命。”
另一个人也拿着扇子扇风,但没她那么夸张,闻言应声道:“是啊,太热了吧。”
周围的同伴也符合道:“我就说别穿这么黑的衣服了,日头下真是热得人受不了。”
“它显眼呀,大街上一站,谁看不见我们?再说了,公——公子要求的,你能不听话?”
“唉~”有人叹气道,“公,公子还吩咐,限我们今天之内必须找到一个有缘人,这可怎么办啊?”
“就是啊。”听到这话的同伴也叹息道,“寻常人家,哪有愿意入我们宗门的啊?虽然我们缥缈墟有几座金山银山、铁矿盐井,入门弟子只要女子,且不看根骨只看眼缘,也还不是没有几个姑娘来打听打听。”
“是啊是啊,虽然做我缥缈弟子,入门期间包吃包住、每年每季至少三套衣服,学成之后还包分配职务,努力高升还有矿山可得……但是——”
“没有识货的人啊!”
众女齐声叹息。
金山银山、矿石盐井是真是假且先不论,单单就这一众女子的黑衣黑袍打扮,说着只看眼缘不看根骨,且只找女子作有缘人,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在蜀州城西的大街上,越嫃曾听到孩童唱类似的歌谣,纱雾山的树丛下也有听到过相关谈话。
若不是因为听到那两个男子说出的关于送女养子的对话,越嫃也不会一气之下以头撞树,导致被卡住了脖子……
他们口中所讲的另一队收徒的奇怪仙人,难道指的就是眼前这些来自“缥缈墟”的女子吗?
越嫃: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抹汗,叉腰)
缥缈墟一众:怎么回事?我们说了这么多诱人的好处,她咋还不上勾?(疯狂暗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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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缥缈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