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态度很像楼府的二哥啊，只要打个照面，看到他那张满面笑容的脸，接下来的一段不短的时间里，各种各样的关于学习、关于人生、关于态度的问题就会接踵而来。
二哥的询问对象不仅限于越嫃，府中兄弟姐妹乃至长辈们一个不落。
倘若你态度不认真、答不上来，亦或者答得不符合他的心意，平常一直和颜悦色的他就会立马拉下脸了，然后你就可以置身于冷气嗖嗖直冒的场景中了。
这种反差，就很可怕。
越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丢人的事情要用怎样的措辞来表达啊？
她嗫嚅了好一会儿，也没吐出一个字。
一个回答也没得到的孟书誉毫不在意，他挥挥袖子，朝躲在暗处观望的二人打了个手势。
“我就说有人，某人偏是不信呢。”
一人抱着剑从树后走出来，语气里满是得意。
另一人从不远处的山峰上跳下来，闻言，横他一眼，娇哼一声：“但凡有耳朵，都能听得见。”
“我家师兄不但听见了，还看见了呢。”
“人家孟师兄眼神好，你以为像你啊？”
“你不也是没看见。”
“你不也是看不见！”
……
越嫃听见他们的对话，了悟了。
又忆起面前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不就是刚才执剑发问的人吗？
原来他们三人没有放下疑虑，也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藏起来暗中观察。
也就是说，她的囧样已经被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救命！
孟书誉见他们俩又开始了幼稚的吵嘴游戏，眉头微蹙，凝声道：“袁川师弟，知意师妹，你们最好安静点儿！”
听见师兄语气里的不悦，二人互瞪一眼，乖乖闭上嘴巴。
沉默不过眨眼间，知意飞身上前，右手捏出一个火球，凑到越嫃面前晃了晃：“哎？孟师兄，他真的是个小……姑娘吗？怎么看都是个小兔崽子吧？”
越嫃也是火光靠近了，才看清三人的模样，他们都身着十分眼熟的湖蓝色衣裳。
两位男子的衣襟上，有一排应当是用银仙勾勒出的祥云图案，在火光的照耀下闪过熠熠流光。
女子也是一样的祥云图案，不过，她身上的图案所在位置与两位男子不同，是在裙摆上围了一圈。
三人的穿着打扮，与她今日白天在城西开源巷口遇到的三位挂着“齐云山御剑峰”长幡的仙长如此相似，都执剑，能飞起来，还能徒手捏火球……
不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想着想着，越嫃脱口而出：“敢问三位……不会是来自齐云山的仙长吧？”
三人闻言，齐齐看向越嫃，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越嫃了然，心中仿若有一块大石头悄然放下。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她开始不敢说话，怕引起他们注意，是因为自个儿暗自以为他们是会嘎腰子且不走寻常路的人贩子。
“我……”越嫃正要解释，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今天……”
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接二连三的“咕噜”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越嫃：……
孟书誉三人：……
场面陷入奇异的安静，越嫃面红耳赤。
虽然并不能完完全全看清楚，但是距离她如此之近的三人，还是清晰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快出来吧，树丛这么矮，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蹲下去的？”
知意憋着笑，率先打破窘境，她伸出左手递给越嫃，示意她拉着手借力出来。
越嫃的双手都在树丛下面，她试着扭动身体，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该卡的还是卡着：“那个，我可能伸不出双手，也许——需要仙长帮忙拉一下？”
知意眨眨眼，复又看了看她,明白过来:“不是吧？难道你卡住了？”
“嗯？”
闻言，另外两人也凑过来。
三人围着越嫃好一顿端详，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
树丛总共不过齐腿高，小姑娘看着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身量不小，就算是蹲着，也应当不会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才对。
且刚才被我／孟师兄发现，她不仅没跑动不说，躲避视线的动作幅度也太小了，动与没动没什么两样。
起初还以为她是胆子大，原来是根本动不了啊。
知意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抱着肚子花枝乱颤。
袁川亦是拍着树丛大笑：“我的天呢，你真的是卡住了？真是闻所未闻……哈哈哈……”
孟书誉虽然没这两兄妹笑得如此夸张，见状，也不禁莞尔。
越嫃的脑袋在袁川的拍击下，就像波涛中的一叶扁舟，随着力道飘摇。
他们倒是高兴了，越嫃浑身的不舒服快溢出来了。
卡在这里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饥肠辘辘，身体快僵硬了不说，这摇摆的脑袋扯着脖子直发疼。
“别笑了……”眼前三人的身影开始旋转扭曲，越嫃一阵头脑发晕，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她努力发出了藏在心底的呐喊，“快……快救救我……”
也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能不能被注意到，白胸脯不会又被吵醒吧？
这是越嫃陷入黑暗前的最后想法。
……
时间飞逝，斗转星移。
越嫃是在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中醒来的。
掀开眼皮，入目，是原木色的木板。
她是躺在床上的，身上盖着薄被，也不知睡了多久，浑身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床铺周围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没有别的声响。
越嫃闭上眼睛，感觉舒服了一些，复又睁开。
她坐起身来，扫视一圈，果然，一桌四凳一床铺而已，这眼熟的物件布置，不正是客栈常用的吗？
身上的衣衫也已经更换过了，男装变成了女装，越嫃捏了捏身上的中衣料子，这衣服是新的。
是谁帮她换的衣服并不重要。
她拿过枕头边叠放着的外衫穿上，衣裙的样式与蜀州很是不同。
难道，这里不是蜀州境内了？
带着疑惑，越嫃环视一圈房间之后，才注意到自个儿的包袱被正正当当地放在房间的桌子上，走近摸了摸，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有人吗？”
她试探着开口询问，等待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回答。
越嫃这才离开桌子，来到门前打开了道缝，往外看。
外面是回字形的院落结构，对面的屋檐上挂着数个灯笼，灯笼上有“云州客栈”的字样。
是客栈，但不是熟悉的城西客栈。
蜀州的客栈，少有回字形的院落布置，为了客人之间相互不被打搅，都是用的一字型布局。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越嫃得出结论，闩上房门：“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她的脑袋有些发懵，思绪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口干舌燥的。
于是回到桌前，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越嫃连喝十几杯，直到把茶壶中的茶水都喝光了，整个人舒服了许多，才停下来。
身体舒服了，头脑也渐渐明晰。
例如“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这样的问题，她也有了部分答案。
夜半偷跑路，城西遇仙人，歇凉被鸟啄，慌乱卡树丛，月夜被发现……
一桩桩，一件件，涌入脑海，真是尴尬得可以直接用脚趾扣出个蜀州锦城了。
蠢样简直不忍直视，越嫃捂脸，沉浸在丢人的思绪里。
“小姑娘？你醒了吧？”
这时，有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虽是在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这熟悉的声音……
“不说话我当是默认了哈，我进来啰！”
没等越嫃分辨出她的身份，来人推门而入。
她抬眼看去，多么眼熟的湖蓝色衣裙，原是齐云三人组中的知意仙长。
越嫃站起身来，颇有些不好意思，扭着手指道：“知意仙长，是你们三位仙长救了我吧，麻烦你们了，多谢。”
知意关上门，回过身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叫什么仙长啊，叫我知意就行了。你下次可不能这样调皮了……”
话说了一半，她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于是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说，卡树丛里真的挺少见的。荒郊野外，要是没人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越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来下次？”知意表示不理解。
“不不不，我是说，再也不会了。”
看到她着急忙慌地解释，知意抿嘴笑起来。
她边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自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丸子递给越嫃：“你已经沉睡三天了，要不是有辟谷丹，恐怕早就饿坏了。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食物，更没多带银钱。你吃一颗吧，对身体没有害处，一颗可以顶饿三天。”
“我睡了三天？”越嫃道了谢，接过辟谷丹。
褐色的小丸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平常的药丸一般无二，竟然还有这么大功效？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是啊，你睡了三天。”知意想起越嫃晕倒之后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还好那只是普通的小妖制造的通道，待久了最多也只会让凡人陷入沉睡。不过，你到底是凡人，没有法力傍身，还是很危险的。那日若不是有木灵根的孟师兄在，后果不堪设想。”
越嫃：快……快救救我……
蠢作者：（咬着手帕看着）嘤嘤嘤……快救救我的女鹅啊！
越嫃：老实说，我这样是谁造成的？？！！
蠢作者：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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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齐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