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嫃一个翻身跃起，可她忘记了她的头顶就是树丛。
树丛虽不高，内里枝条却很粗壮，她跃起时，就径直撞上了头顶枝叶交错形成的“网”，还被反弹了回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嗷……”
也不知道这树丛长了多少年，硬是真的梆梆硬，撞得越嫃脑袋嗡嗡的。
是肿了吧，她非常肯定，被撞处又痛又热，眼前还直冒金星。
“好痛啊～”
越嫃欲哭无泪，悲从心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抱着脑袋栽趴在地上，直接在草丛里陷出了一个人形来。
太蠢了，太蠢了，今天的脑袋好像不太够用的亚子。
不知名的鸟儿从远处飞来，斜立在树枝上，探头往树丛里看，叽叽喳喳叫得很是欢快。
越嫃抬头望去，一人一鸟目光相对，它叫得更响亮了，引颈仰头间，又招来几只。
七八只鸟雀探头探脑，一会儿扬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左跳跳，一会儿右叫叫，好似在表演什么默剧。
它们是在嘲笑我吗？
越嫃感觉有被伤害到。
她眯眯眼睛，龇牙咧嘴地向着鸟儿们露出一个“我要吃了你们”的可怕眼神，妄图吓走它们。
鸟儿们可能真的有被吓到，不约而同地腾空而起，叫得更凶了。
七八只鸟雀停在半空，一边快速扑腾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地冲越嫃叫，那架势，好像越嫃不走，它们就要马上冲进来似的。
越嫃懵住，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想出点儿什么，一只鸟儿率先冲了过来，眨眼间，尖利的鸟喙就直戳上她的脑门儿。
“嗷！”
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越嫃一声痛嚎之后，鸟儿们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蜂拥而至。
“嗷嗷！”
“嗷嗷嗷！”
越嫃本来就趴着，树丛里面的空间只够她坐起来，鸟儿们又来势汹汹。
来不及往外跑的越嫃，在鸟儿们群起而攻之之下，只能护住脑袋，往树丛里乱窜着躲避。
“叽叽叽”“喳喳喳”“啾啾啾”的鸟叫声在耳边萦绕，堪称魔音。
越嫃本来脑袋就疼，现在更晕乎了。
晕乎乎的越嫃手脚并用，为了尽快躲开尖利的绕耳魔音，她一刻不敢停地往前爬。
树丛里有一条小道，只容越嫃半趴着前行。鸟儿们还在后面追赶，她只要慢下来就会遭到几嘴狂啄。
爬了老长一段距离，直到遇到了一个三岔路口，鸟儿们还执著地追在后面。
没办法，为了尽快避开它们，越嫃只能朝着岔路口左边方向且更低矮的小道蹿去。
鸟儿们的叫声更加高亢起来，扑棱翅膀的声音也愈加急促。
慌乱中，越嫃听到几声“啪啪啪”的闷响。
余光里，她好像有看到鸟儿们前仆后继地冲过来，却纷纷被一道透明的光壁阻挡。
可越嫃不敢回头，怕回头就被啄成马蜂窝。
终于，鸟叫声消停了。
谁知道，半人高的茂密树丛里，竟然还有一条恍如人力创造出来的羊肠小径啊？
又有谁知道，不过是躲个阴凉，居然也会遇到被鸟群殴这种事啊？
就，离谱！
而终于可以喘口气的越嫃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爬到哪儿来了。
不自觉中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儿了，回头是不能回头的。
已经爬了好长一段距离不说，而且这条小道太窄太矮了，退回去也不好退。
除了往前去，没有别的选择。
越嫃勉强抬起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小道。
头顶树枝交错，呈拱门状。
身子两旁的树身扎入泥土，遒劲有力，且树身与树身之间没有空隙。
密密麻麻的枝叶把小道遮挡得密不透风，按理说，这样的小道，内部应当是黑暗或者阴冷的。
但是，小道里不但不黑不冷，反而还暖烘烘的。
“是我跑太久，热过身的缘故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越嫃也没放在心上。
小道的地面很平整，与田间地头有人常行，因此踩踏出来的小路很相似。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越嫃也不知道答案。
身下的青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硬泥地，趴了这么久，腰腹和膝盖部分的衣物恐怕全蹭上泥了。
树丛小道的空间太狭窄了，越嫃背上的包袱都是擦着拱门蹭过去的。
周围静悄悄的，蛇虫鼠蚁都没见一个，又不能回头，脚没踏实地，脚底板后面还是空空的……
越嫃的脑子里不自觉涌现出各种灵异怪志里所描述的精怪，什么长蛇妖、红衣怪、白骨夫人树吸血……
平常时读这些毫无感觉，现在光是想起他们的名字就不禁打了个寒战、冒起鸡皮疙瘩来。
树丛小道甚多，这小道比之前的还要窄，就像是书中描写的……树妖四通八达的肠子……
娘嘞！
越嫃被自己的脑洞吓得不轻，连忙疯狂摇头，把那些可怖的画面晃出脑袋去。
……
刚往前匍匐了一小段距离，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
越嫃一个激灵，立马停下，敛声屏气地贴着地面趴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声音是两个成年男子：
“今天真是神了，两个仙门来收徒。”
越嫃来了兴致：【仙门收徒？还是两个？难道我离开城西之后，又来一个收徒的？】
“你说，他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城主府那三位肯定不是假的，另外这几个，可就不知道了。”
【城主府那三位？】
越嫃听到这里，基本能确定了。
那两人继续说着话：
“也是，那三位仙长穿着不凡，气度出尘，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另外这几个，全是女子不说，还穿得乌漆麻黑，又看不见脸，古怪得很。”
最先说话的男子，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嘿，她们说门派收女徒弟，不看根骨，只看年龄。要不，把你家妹妹拉去试试？”
“啊？我妹妹？”另一个男子沉默了片刻，吞吞吐吐道，“算了吧，你也知道我家以前又不是没试过……没准儿，又是骗子……”
高昂男满不在乎：“嗨呀～反正都是赔钱货，送去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沉默男迟疑：“可是……”
“别可是了，你家三个女孩儿、五个儿子，不送走几个女娃，男娃怎么养大？再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家现在能有一个男娃吃饱吗？”
沉默男再次迟疑：“可是，也饿不着他们啊……”
高昂男继续劝说：“别可是可是的了，你要是不想办法，男娃年纪越大越能吃，还要攒银子娶媳妇，你们一家全饿死算了。”
“我……”听他这样说，沉默男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下了什么决定，咬牙道，“我晚上给她们说说，谁愿意试试，明天就带谁来。”
“如果没人愿意呢？”
“那就……都带来。”
“哎～这就对了嘛。”高昂男满意极了，一把搂住沉默男的脖子，半推半拉着走了，声音渐渐远去，“听哥哥一句劝，女娃哪有男娃强，十几岁来就成娘。先是姑娘，后是新娘，再是亲娘，反正到最后都是别人家的婆娘……”
瞧瞧这吐出来的是什么话？
吃人血馒头你还有理了？
恕我不敢与狗同。
越嫃用力翻了个白眼，蹲个草丛也能听见糟心事。
真是晦气！
……
越嫃头不晕了，三两脚一蹬，胳膊肘当桨，她一鼓作气往前拱。
冷着脸咕涌了一大段距离，越嫃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破地方怎么这么长？
矮树棒怎么这么壮？
还让不让人好好走路了？
我为什么不直接跳出去，非得在这儿爬？
越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停下动作，撒气似的把头狠狠往上一顶。
幸运的是，“欻”地一声过后，她的脑袋穿过了头顶的树丛且毫发无伤。
糟糕的是，树丛顶部呈拱门状，穿过去的脑袋被高高拱起。
越嫃：……
沉默过后，越嫃试着动动脑袋，还好，头部可以转动，没有问题。
她又试着动动身体，奈何除了她穿过去的脑袋，肩部以下的身子根本动弹不了。
也就是说——她卡住了。
越嫃：……
她卡住了……
卡住了……
卡住……
了……
救命，还有比这个更尴尬的事情吗？
越嫃：……
蠢作者：（诗兴大发）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越嫃：（突然暴怒）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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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蹲树丛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