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的空气凝结在沈知意走上台的那一刻。
林微雨手中香槟杯的杯脚冰凉,透过玻璃,她看见追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炭灰色西装,利落短发,耳畔银色助听器泛着冷光。
三年了。
沈知意没有拿话筒,只是向手语翻译微微颔首。翻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我是沈知意,星海资本CEO。”
林微雨的指甲陷进掌心,疼,但不及心脏收缩的万分之一。
“三年前我离开,”翻译继续转述沈知意的手语,“去了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在那里,我学会了用眼睛看,用手说,用沉默思考。”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晨曦设计另一位创始人的故事,但没人想到她会这样归来。
“现在我回来了。”沈知意的手势利落如刀,“星海资本的第一笔投资,将注入墨点设计,晨曦最大的竞争对手。
窃窃私语声炸开。无数目光投向林微雨。
她却只盯着台上那双翻飞的手。那双曾为她拂去眼泪,在她背上画设计草图的手,此刻正优雅而冷酷地宣战。
发言结束,沈知意转身下台。追光随着她移动,经过林微雨这排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只半秒,没有转头。
但林微雨看见了,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前只有林微雨知道。
“林总?”助理陈默低声提醒,“该您上台签约了。”
林微雨回过神,放下酒杯:“延期。”
她推开座椅,不顾身后错愕的议论,冲向侧门。
走廊空荡,高跟鞋声敲击出急促的节奏。电梯正在下行,她转向安全通道。
一楼旋转门外,黑色轿车刚刚启动。
“沈知意!”林微雨冲进雨里。
车窗降下半截。沈知意侧脸在街灯下轮廓分明,没有转头。
“我们谈谈”林微雨的声音被雨声打碎。
车窗缓缓上升,她伸手去挡,玻璃夹住手指,疼得吸气。
车停了。助理撑伞下车:“林总,沈总说,如果您想谈,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
老地方。那家咖啡馆,靠窗第三个位置。
林微雨松开手。车窗彻底闭合,倒映出她狼狈的倒影,妆容半花,头发湿透,像个迷路的傻瓜。
车驶入雨夜。
手机震动,未婚夫周叙白发来消息:“签约顺利吗?妈妈问礼服的事。”
礼服。下个月的婚礼。
林微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复:“有事,晚点回。”然后关机。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咖啡馆地址。
明知现在去太早——距离明天三点还有十九个小时。但她需要坐在那个位置,需要触摸桌面上那道沈知意留下的刻痕,需要确认这不是梦。
雨刷规律地摆动。林微雨想起三年前的最后一面。
医院ICU外,她隔着玻璃看昏迷的沈知意。医生说:“听觉神经受损不可逆。”
她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沈知意醒来后发现自己听不见,眼神空得像枯井。林微雨握紧她的手说:“会好起来的。”
现在她才明白,那话多么残忍。
第三天,沈知意消失了。字条上写着:“就当沈知意死了。”
她没有死。她只是重生在寂静里,然后带着一身冰甲归来。
咖啡馆亮着暖黄的灯。陈姐看见她,怔了怔:“微雨?”
“让我坐会儿。”林微雨声音发哑。
她走向靠窗第三个位置。桌上“预留”的牌子还在——三年前她放的,之后每周都来,点两杯咖啡,一杯喝掉,一杯放到凉透。
指腹摩挲着桌面的刻痕。那道沈知意画图时不小心划出的浅沟,曾说“这样就不会认错位置”。
窗外雨势渐小。街灯在水洼里碎成片片金黄。
明天下午三点。
沈知意会来吗?来了会说什么?
林微雨不知道。她只知道,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一个“可能”。
哪怕这可能是刀刃。
哪怕靠近会割得鲜血淋漓。
她也等。
因为有些错,只能用余生纠正。
有些人,只有在失去后,才听得见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