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无声风月 > 第7章 心疼

第7章 心疼

沈月华走到何逐家门口,虚掩着门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灯光。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听到动静的何逐转过身,从一摞凳子中搬下一个,随手抓起外套擦了擦上面的灰,递给沈月华。

又端来一个瓷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

沈月华接过碗,温热的瓷碗让指尖恢复一丝温度。

屋内的抽屉被扯得“哗啦”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直到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婶婶。”何逐晃了晃手中作响的吹风机,慢慢朝着沈月华靠近。

感受到热风的沈月华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摊开手掌。

何逐没有停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手轻轻搭在沈月华的肩上,“婶婶不是也照顾过我吗?”

眼底的防备最终化作叹息,任由那双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动作轻柔。

热风呼呼地吹着,何逐耐心地拨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的自言自语,丝毫不介意沈月华的不能言语。

“婶婶的发质真好。”

“不像我的...”

何逐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随着撩开脸侧头发的动作,那块明显的红肿彻底暴露,清晰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面显得触目惊心。

吹风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沈月华察觉到她的僵硬,准备捡起地上的吹风机。

“我来吧。”何逐声音有些发哑,弯下腰,吹风机拿起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腰侧,沈月华整个人猛地一缩。

“怎么了?”何逐吓了一跳,连忙关掉吹风机,手不知道该落到哪里,“烫到了吗?”

沈月华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对着何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而后下意识地扶住腰侧。

何逐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沈月华齐平,双手轻轻覆在她的膝盖,掌心滚烫,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安抚的力量,眉头紧紧皱起。

何逐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反而是一种沈月华看不懂的...担忧吗?

沈月华翻开何逐覆在膝盖的手掌,轻轻在上面写道:真的没事。

撒谎。

何逐没有拆穿,只是静静蹲在那里。

她知道何逐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孩子,可是对一个孩子展露自己的软弱,这太奇怪了。

沈月华看着何逐那双固执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份不掺假的担忧,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指尖慢慢地将衣服下摆掀起来,直到露出内衣边缘才停住。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月华的皮肤很白,淤青显得更加骇人。

何逐手指悬停在淤青上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塞了块棉花,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说出来可能有些离谱,她想做沈月华的妈妈,想把沈月华抱在怀里,想告诉沈月华不要硬撑,想让沈月华幸福一点。

看着这些淤青,何逐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这些。

沈月华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缓缓放下衣摆,遮住青紫,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何逐泛红的眼眶。

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

沈月华轻轻刮了刮何逐鼻尖沁出的细汗,指尖突然被攥住,与杨建军那种强硬粗暴不同,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我..”

“可以帮婶婶上药吗?”

空气仿佛凝固,就在何逐以为被拒绝时,她看到沈月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蹲得太久,起身去拿药的脚步有些踉跄。

拿着红花油回来的何逐重新蹲下,倒了一些药油在掌心。

“可能会有点疼。”何逐搓了搓手,让掌心的药油温热起来,轻轻掀起沈月华的衣摆。

温热的手掌贴上腰侧,沈月华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何逐的手僵在半空,“我轻点..我轻点..”

沈月华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何逐低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手掌微微颤抖,不知道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何逐。

沈月华活了三十多年,挨过骂,挨过打,挨过无数的冷眼和嘲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蹲下来,平视她的伤口。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着别人的伤痕哭呢?

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沈月华把哭成泪人的何逐拉到身前,眼神询问着何逐:怎么了?

“想到以前...”何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敢直视沈月华的眼睛,“我受伤的时候,奶奶给我上药。”

沈月华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想奶奶了。

这孩子,沈月华轻轻抚摸着何逐的头发。

何逐撒谎了。

她在心疼沈月华。

以前看着沈月华只觉得长得好看,那时候的喜欢太浅薄,带着对美好东西的欣赏。

可现在,她没法再对沈月华说实话了。

没法承认那点见不得光的可怕心思,没法承认对比自己大十几岁有丈夫的女人生出了那样沉重又滚烫的怜惜。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婶婶,”何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今晚别回去了行吗?”

沈月华整理衣摆的手指顿住,疑惑地看着她。

“万一他又...”何逐说不下去,那个字像是块烙铁,烫得舌尖发疼,“我们挤一挤。”

沈月华轻轻覆在何逐的手背,拍了拍,双手拇、食指套环,向两侧打开。

“没关系。”

何逐看懂了,那本被雨水泡卷边的手语书,她今晚刚学到这里,不过书被她压在枕头下面。

她不想让沈月华知道她在学手语,怕她知道了会觉得有压力,更怕她看穿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只是想明白沈月华,单方面。

“不许说没关系。”何逐眼圈红了一圈,“害我想奶奶,你得负责。”

毫无逻辑,甚至有些无理。

沈月华看着何逐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又因为疼痛而僵住。

她做错事了,她不该来的。

怎么办?现在这个孩子连借口都为她找好了。

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炕上的两个身影。

沈月华睡着了。

可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依然蜷缩着身体,保持着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何逐侧躺枕着自己的胳膊,借着月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梦中沈月华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受着什么委屈。

何逐不再克制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怜惜,极其温柔地伸出手,轻轻落在沈月华的胳膊上。

像哄孩子那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沈月华的体似乎感应到了这份安抚,肌肉慢慢放松,紧蹙的眉头也随着那轻柔的拍打一点点舒展开来。

“沈月华。”

何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对着面前的人轻声呢喃。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