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何逐单方面斩断了和沈月华所有的非必要交流，她说不清自己对沈月华究竟怀揣着怎样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但那种长辈对晚辈关照的感觉实在太没劲。
沈月华有些意外何逐突如其来的冷淡，但仅仅是停留了片刻，便如投入深井的石子，连回声都未曾激起。
何逐拧着油门，医生的“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活动”还在耳边回响，轰鸣声被雨声吞噬，心中的火气像天气一样，沉闷而压抑。
就在何逐准备加速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月华。
雨水顺着她低垂的发梢往下淌，整洁的碎花短袖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起伏的轮廓，何逐捏下刹车的骨节泛白。
……
主任三令五申周一不可以请假，沈月华没办法，只能周日下午早退一会跟着去镇上接工人的三轮车送杨盼回学校。
把孩子送进校园大门，天边刚泛起乌云。
沈月华加快脚步，想在雨下更大之前赶回家，结果被浇到了公共汽车站，雨大风也大，她只能躲在站牌旁边。
从裤兜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身上，旁边有几个男人也在躲雨，身上带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
沈月华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碎花的半截袖，一沾上水，布料全部贴到了皮肤上，她微微侧过身，试图避开那些视线，想着要不干脆直接走。
手掌撑在头顶刚要跑起来，一阵急促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溅起的水花阻住了她的脚步。
沈月华抬起眼，看着沾着雨水的头盔镜片被划上去露出的眼睛，满是错愕。
何逐没说话，熄了火，站在雨幕中，黑沉沉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最后摘下头盔走过来。
还没等沈月华反应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皮夹克当头罩了下来。
沈月华手刚要伸出去拒绝，就被何逐一把抓住手腕，冰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然后猛地一拽，将沈月华整个人拉过来，冷眼扫向那几个男人，那几个男人被看得脊背一凉，收回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属于何逐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沈月华，混合着雨水和女孩特有的清冽味道，冲散了周围令人不适的烟草味，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看着何逐低垂眉眼专注拉拉链的动作，沈月华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双手交叠撑在何逐的头顶，轻轻为她挡住落下的雨水。
拉链从下往上，一下拉到顶端，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看着何逐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沈月华不确定，连手都忘了收回来。
“上车。”
“这么大的雨，你不会想走回去吧？”何逐语气硬邦邦，别过了头从车座下面掏出一个头盔递过来。
现在的孩子真奇怪。
沈月华做了一个谢谢的手势，戴上头盔跨上后座。因为空间太小，双手无处安放，摆在沈月华面前的选项不多，悬在半空或者环住前面那个人的窄腰。
“你不怕掉下去吗？”何逐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没大没小。
沈月华犹豫一秒，最终还是顺从地伸出手，环住何逐的腰身。
皮夹克脱给沈月华，何逐就剩格子衬衫和黑色背心，被环住的时候身体明显一颤。
沈月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分开一些距离，双手抓着皮夹克的两边衣摆，尽最大可能向前合拢，试图包裹住何逐的腰身，减少凉意的侵袭。
湿透的衣料，让体温的传递变得毫无阻碍。
何逐低头愣住一秒，然后清晰地感受到沈月华胸口的起伏，成熟女性的身体此刻正毫无保留地贴合着自己，柔软、温热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像一张网，瞬间勒紧何逐的理智。
摩托车冲进雨幕，沈月华被惯性带得整个向前一冲，头盔重重磕在何逐的后背，手腕下是紧绷的腹部。
年轻的身体太热，像一团火顺着紧贴的脊背源源不断地烧过来。
沈月华隔着头盔轻轻抵在何逐单薄的后背，下意识收紧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像是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支点，得到了一秒近乎奢侈的喘息。
深深呼出的气，透过湿透的衣料烫在背上。
摩托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每一次颠簸，身体都会更紧密地贴合，皮夹克成为两人在这种大雨中唯一的庇护所。
到家门口的时候，雨还在下。
沈月华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理了理贴在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刚想脱下皮夹克还给何逐，却发现何逐已经推着摩托回到自己的院子。
沈月华没办法叫住何逐，只能望着何逐离开的背影。
此刻，何逐站在小屋门口，透过窗户看着隔壁那盏亮起来的灯。
摩托车上，当沈月华的手臂收紧，当温软的身体紧紧贴过来时，何逐好像感受到沈月华卸下防备表露的脆弱。
何逐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兑着凉水倒进塑料盆，手里攥着毛巾，机械地擦拭着身体，水珠顺着她紧致的线条滑落，打湿脚下的水泥地。
思绪像是猫爪过的毛线球，理不出个头绪。
难道是雏鸟情节？
那天她拖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脚踝因为之前的扭伤还隐隐作痛，最关键的是还不记得路，而沈月华在她最心烦意乱时出现。
在院子水井打不出水又是沈月华递来了清凉甘甜的井水，可以说是她回到这个幼时熟悉、如今却陌生的地方后，尝到的第一口甜。
还有后来给她处理手上木刺，虽说那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但是也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毕竟沈月华心地善良。
人对温暖有点依赖，应该很正常吧？
又或者是见色起意？
沈月华确实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眉眼温婉，不笑的时候是那种淡淡的感觉，可一旦笑起来，脸颊一侧就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酒窝
可如果只是见色起意，为什么听到马奶奶口中苦难的沈月华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酸涩呢？
何逐把毛巾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