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回程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她已经知道每一段通道的长度和转弯的位置，走起来不需要再确认方向。第一片开阔地，第二片开阔地，第三片开阔地，依次经过，三只盒子都还在原位，盒盖合着，表面有浅色亮痕。她没有再打开它们，只是从旁边经过，继续向前走。
通道收窄，植被重新合拢，光线变暗又变亮。她侧身挤出植被带的入口，重新站在旧公路的边缘。傅灼正站在入口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没有问她找到了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她拍了拍外套上的落叶和灰尘，沿着旧公路向北走。
旧气象站的轮廓在暮色里重新出现时，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偏暖的灰色。她和傅灼经过旧气象站，继续向北，经过锈带南侧的旧巷，经过那些熟悉的废铁堆和旧管道，最后回到自己棚屋门口。
帘子垂着，常穗的棚屋方向有暗红色的光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盛攸宁没有去打扰，弯腰钻进自己的棚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炉火边蹲下来。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她添了一块煤，火重新燃起来。她在旧木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本笔记本——她在第三片开阔地打开过之后没有把它放回箱子里，而是把它带了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第三本。也是最后一本。”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空白的。她从桌面的旧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三本笔记本都在原位。第三本带回来了。如果有人继续走这条路，会在第三片开阔地找到一只空箱子。”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锈带的傍晚正在向夜晚过渡，废铁堆的轮廓在暗色中逐渐模糊。常穗的棚屋方向那点暗红色的光还在亮着，傅灼已经回了北港。她放下帘子，回到炉火边，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放在零一的旧铁盒旁边。她在旧木椅上坐下来，把外套拢了拢，靠着椅背，看着炉火。
暗红色的光在棚屋墙壁和地面上持续跳动。她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重新取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又读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合上抽屉。她坐在炉火边，没有再站起来。
过了很久之后，她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常穗的节奏，更轻，更慢，像是有人在巷口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她没有站起来去看。脚步声在经过她棚屋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向北港的方向走了。她坐在炉火边，听着那脚步声逐渐变远，消失。
她继续坐着，炉火的光在棚屋里持续亮着。外面锈带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深灰。她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周围安静。桌面上放着一只碗，椅背上挂着一件旧外套，抽屉里放着一只旧铁盒和一本笔记本，口袋里放着一截旧线头和一枚金属片。她坐在炉火边，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炉火调暗了一些，走到角落的床边坐下来。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背靠着墙，看着炉火最后一点余烬在暗色中缓慢地褪去。然后她把外套盖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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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