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尚语是被乔聿摇醒的，猝然睁开眼，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刚睡醒的脸泛着浅浅的绯色，额头出了层薄汗，迷蒙的眼神好一会才聚焦。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操场，他问：“你们打好了？”
乔聿沉迷手机，手头都没抬，“对啊，叫了你半天都没醒。”
午觉睡久了醒来容易头昏脑涨，奇尚语活动着脖子，浑身软绵绵的，没劲。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连拿出来看都嫌费劲。原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无意间一转头，看见乔聿抱着手机笑得贼眉鼠眼，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果不其然，打开手机一看，他们仨的小群正在弹送消息。点进聊天框，奇尚语看到自己的照片正以表情包的形式被疯狂刷屏。
照片是刚才睡着时被偷拍的，脸不仅被乔聿搓圆捏扁，且拍照角度极其诡异刁钻。有的甚至还配上手绘涂鸦和文字，总之怎么丑怎么来。
乔聿一向记吃不记打，哪怕不久前奇尚语才因为他和人翻滚下楼梯，也止不住他皮痒欠揍的毛病。
不过这次长进了，看准奇尚语精神还没缓过来，一通操作完撒腿跑远了。
他从小就喜欢搞些令人无语的恶作剧，大概因为捉弄杨子规时，对方给出的反应总是比较配合，导致他越来越放纵的同时忘记了自己一直是被让着的那一方。
从而他也忽略了处于三人食物链顶端的奇尚语，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一直让着谁的。
所以当乔聿回头看见奇尚语骑着自行车追上来时，雷达警报在脑海里炸开。
奇尚语忍一天了，新帐旧账加一起，追上去当即就捏住他后脖颈。
乔聿像只小鸡仔似的，被奇尚语提溜着走近先前等他那棵大树下，乔聿以为奇尚语是想乘凉，还想耍宝。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奇尚语阴恻恻开口：“本来打算把你绑这棵树上的，但现在我想还是吊起来更好一点，你觉得呢？”
乔聿脖子一缩，头摇得像拨浪鼓，偏头看见奇尚语拿出手机一通狂点。
心里顿感不妙，他提高嗓门：“你干嘛呢！”
“买麻绳，今天你不死在我手里，我就不姓奇。”
乔聿闻言使劲扒拉开奇尚语捏住后脖颈的手，迅速拉过他的自行车挡在身前，“绑人是犯法的，现在你的车也在我手里，我还能让你逮住了？”
奇尚语把聊天界面举到他面前，笑得阴险狡诈，“我把你偷偷拿钱去买游戏皮肤，打赏游戏主播，最后让我和杨子规掏钱给你补回去的事都告诉阿姨了，而且我还要告诉阿姨，你经常让杨子规给你写作业。”
“你不讲武德，你之前都答应过我不给我妈告状的。”
“之前是之前。”
奇尚语手上不停，乔聿急了去抢他的手机，看见已经发送的聊天框里赫然都是他的罪状。
——阿姨，乔聿之前每个周末其实是去网吧，说出去写作业都是骗你的。
——他还上课玩手机，被发现后让杨子规顶包。
“你不讲义气！你公报私仇！”
奇尚语把手机夺回来，哼哼两声，心里舒坦了。“真以为没人能治你，晚上回去就等着屁股被打开花吧。”
乔聿咬牙切齿，开始破罐子破摔，“小心哪天我把你宝贝车给卖了，气死你！”
“那你从今以后都别想拿零花钱了，穷死你！”
乔聿作为三人里年纪最小，也是最幼稚的那个，从小调皮捣蛋惯了。尽管长大了，那种小孩子的心气还是没变，以往奇尚语虽然会严肃点，但不计较的时候偏多。
没想到这次竟然动真格告状，杨子规不在，他没地儿撒泼，只能哼哼唧唧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威胁奇尚语，可嘴皮子又说不过。
于是只能故意拉着个脸，想和人冷战。结果不过几分钟，他自己就憋不住了。
奇尚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沿街走到岔路口，乔聿要搭公交回去，奇尚语从他手里接过自行车，乔聿眼巴巴望着，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嘴巴一撇又开始演，“你的宝贝车我才骑了一小会儿，回去以后屁股肯定要被我妈打烂，和它见第一面就要永别了，呜~呜呜呜呜~~~”
奇尚语：…………
“行了啊，这里不让开火车。”
乔聿：听不见听不见，呜呜呜呜~
“我数到三。”
乔聿立马收声。
奇尚语好比那幼儿园的老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屁股明天还活着的话自己来骑。”
乔聿高兴了，又开始嚷嚷：“那现在就让我溜两圈呗，趁我屁股还完好无损，你看天气这么好，我载你回去，然后再骑回家，省得麻烦了。”
如意算盘都要崩到奇尚语脸上了，他刚要开口，头顶突然轰隆一声，不稍片刻，天空已经黑压压一片，大雨来势汹汹，狂风暴雨一齐上阵，席卷起来的尘土味直往鼻腔里钻。
眨眼的功夫，俩人被淋成落汤鸡。
随便找了家最近的便利店躲雨，但狭窄的屋檐根本挡不住雨水，两人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碍于湿透的衣服哇啦啦往下滴水，也不好贸然进店。只能齐刷刷背过身，像面壁思过一样贴着玻璃门站着。
温度的骤降让奇尚语打了个冷颤，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一抬头，透过玻璃门，眼神刚好和里面的人对上。
是之前被自己撞到的人。
便利店里炽白的灯光打在对方身上，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白，额前的头发拨开了，隔着不远的距离，奇尚语看清了那双眼睛。
莫名让他想起大雪冰封的冬天。
没忍住又打了个冷颤，奇尚语敛了眼皮移开视线，微微侧身，双手不停摩擦着臂膀，以此来增加些许温度。
约莫过了两分钟，便利店的门打开，石晓阳从里面探出半个头，快速扫了奇尚语和乔聿一眼。
他像是酝酿了很久，语气不自然的说了句可以进来，又疾风般转身走了。
要不是那门还开着，奇尚语和乔聿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两人哆哆嗦嗦跟上，所过之处留了一串水渍。看着石晓阳的背影，奇尚语思索着怎么开口说谢谢。
石晓阳去而复返，给两人递了块干毛巾，接过手时，乔聿这个缺心眼儿的才把人认出来。
只听他哎嘿一声，也不管石晓阳愿不愿意，一把拉住人家的手，像多年好友寒暄一样。
“哥们是你啊，我还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你在这打暑假工吗？哎，不对啊，招未成年是犯法的，你是不是被骗了啊？”
石晓阳没说话，看着被乔聿抓住的那只手，眉头微微皱了下，嘴唇紧抿。
奇尚语敏锐的捕捉到他不适的情绪，注意力被他嘴角的伤口牵住，看起来像是还没擦药，随着石晓阳抿唇的动作，血珠隐隐有冒出头的趋势。
奇尚语照着乔聿手背掐了一把，乔聿吃痛松开手，朝他斯哈斯哈吸气。
“你掐我干嘛啊？”
奇尚语瞪他一眼，心说你这么多年白长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空气沉默两秒，奇尚语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让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石晓阳回到收银台，奇尚语和乔聿挪去靠窗的位置，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奇尚语擦过头发，望着窗外发呆放空。
意识渐渐模糊，声响似乎也渐渐远去，他眼神无意识的四处游离。
最后停在石晓阳贴着医用胶带的手肘上。
对方正背对着他整理货架，攥着手里的毛巾，奇尚语在想除了手肘以外，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十来分钟后，雨势骤停，天空重新变成湛蓝色，阳光从云层洒下来，远处天边出现了彩虹。
雨过天晴，乔聿的心情也跟着放晴，离开前笑嘻嘻地跟石晓阳说了谢谢。
原本按照计划，乔聿送奇尚语回家，屁股都落座了，奇尚语却突然改变主意，“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啥事啊？着急吗？我和你一起去呗。”
奇尚语哽了下，“挺急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乔聿也没多问，“那我可真走了。”
奇尚语摆摆手，催他：“赶紧的吧。”
看着乔聿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奇尚语转头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堆绷带药贴和擦淤青的药，临了又加了一盒止血药膏。
等拎着东西再回到便利店时，石晓阳明显也有点惊讶，但依旧一言不发。
奇尚语还没想好要怎么自然的把药给出去，只能装作是来买东西的，在店里逛了一圈，挑挑选选半天，结账时一看，全是气泡饮料。
结完账，奇尚语一边装袋，一边从饮料里挑了瓶他最喜欢的青苹果气泡水放进药袋，然后迅速往收银台里推。
“刚才谢谢你让我们进来躲雨，还借给我们毛巾，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你说声抱歉。”
“药你记得擦，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高二一班找我，我叫奇尚语。”
“气泡水就当是谢礼，很好喝，希望你喜欢。”
不知道是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不舒服，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奇尚语很久没觉得这么别扭过了。
感觉脸颊就要烧起来，抓起装好的饮料，脚底窜火似的一溜烟跑了。
留下石晓阳对着眼前这袋东西愣了半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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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