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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我已不是夫妻

沈凝一觉醒来并没有回到现代的家,还收到了沈家送来的和离书。她翻开粗略看了看,字迹清晰工整,落款是苏秉恒,还按了指印,和离书的内容同叶心柔说得一样,苏秉恒自认品行不端,沈凝对他为官所为一概不知,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愿累及旁人,两人和离,互不干涉。

和离书送到沈府后,红珠就着手收拾沈凝的物品。短短三日,沈凝的衣物已装了四、五个箱子,其他的物品也对着嫁妆清单一一清点。

红珠来到沈凝房间的时候,沈凝还在发呆。沈凝想了三日,还没想到破局的办法。这三日来,沈凝无意间看到原主陪嫁带来的一箱书籍,对着陌生的繁体字,连蒙带猜,翻阅完了箱子里所有的书籍。她现在身处的朝代是大景,世家享受着权势和特权,世家之间靠着联姻维持家族的兴盛和权势的把控。

原主的身份是沈家的嫡长女,沈家是大景的世家之首,沈家无论是将原主嫁给苏秉恒,还是打算让沈凝和离后嫁给程庆榆,都是为了给沈家带来利益。沈凝寻求的破局之法,就是既能和离,又不用受沈家约束,被沈家随意嫁人。

“小姐,您的嫁妆单子都点清了,这支白玉梨花簪不在嫁妆单子上,不知要归置到何处?”

红珠的询问拉回了沈凝的思绪,女子和离可带走嫁妆,白玉梨花簪是贵重之物,依叶心柔所言,苏秉恒即将要流放充军,那他所犯之事应该不小,苏府钱财大概都要充公。若不是嫁妆之物,沈凝贸然带走,恐有不妥。

沈凝右手拿起白玉梨花簪,使劲回忆,依旧毫无印象,对着红珠问道:“你可还记得这玉簪的由来?”

红珠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小姐,您怎么把这个玉簪给忘了?”

大意了!刚刚真是想事情入迷了,红珠可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沈凝想着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应付过去,额头有点隐痛。沈凝用左手轻抚额头,道:“有些事情,我一回想,头就有点痛。”

吴大夫给小姐看诊时,曾说过小姐摔破额头,太靠近头部,怕是会伤及脑袋,让仔细调养。小姐醒来后,更加少言,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难不成小姐真的摔到脑袋了?

红珠一下子就紧张了:“小姐还头痛吗?我去给小姐熬药。”

连喝了四天的苦药,好不容易到只需外敷药的阶段,沈凝才不会让红珠去熬药:“现在没事了,许是方才想事情费神,拉扯到额头的伤口,不必去熬药。”

红珠很是不赞成,一副要去煎药的样子:“小姐,吴大夫说了,服药可缓解头痛。我还是去给您熬药,您喝了药,头就不痛了,兴许还能想起忘记的事情。”

就是再来一百碗药,沈凝也想不起原主的记忆。沈凝连忙转移红珠注意力:“我头疼是因为一直想不起来这支白玉梨花簪,不如你同我说说这支白玉梨花簪的由来?”

原来如此。关于这白玉梨花簪,红珠纠结了一会儿,坦言道:“小姐嫁入苏家不到三个月,得知程家大少爷要与二小姐定亲,让红珠给程家大少爷送信,在乞巧节约见程家大少爷。乞巧节那晚,姑爷答应了要带小姐逛乞巧市,但姑爷因公事耽搁了,没有带小姐出去,送了这支白玉梨花簪给小姐作赔礼。小姐极不喜这白玉梨花簪,从来没有戴过。小姐还说过,若是那晚您没有失约,程家大少爷会一直等着您,决不会娶二小姐的。”

所以原主与程庆榆是青梅竹马,因为沈家要拉拢苏秉恒,把这对青梅竹马给拆散了。现在苏秉恒出事了,刚好给了他们破镜重圆的机会。

可惜沈凝不是原主,何况原主与程庆榆之间还隔着一位沈家二小姐。原主会怎么选呢?原主应该不会答应嫁给程庆榆当平妻,要不然之前叶心柔也不会上门劝她。但是原主跟程庆榆之间是有感情的,直接拒绝,变化太大,恐怕也会被叶心柔和红珠发现。

沈凝心里大致有数了,她是万万不能嫁给程庆榆的,相反,她要对程庆榆敬而远之,程庆榆对原主过于熟悉,与程庆榆接触越多,对她越不利。

距离苏秉恒流放,还有六天了,她要找个机会见一见苏秉恒。

机会很快就来了。未时将过,叶心柔再次到苏府,带来了新的消息。

叶心柔不明白沈凝为何迟迟不离开苏府,言语间已带上了催促:“凝儿,八月十五团圆节将至,你既已拿到和离书,不再是苏家妇,为何还不回太傅府?听你祖父说,大理寺为了不扰陛下过团圆节的兴致,让苏秉恒提前三天上路流放。苏秉恒被流放,太子殿下、安王还有各世家都在盯着。为了避免变故,凝儿,你今日收拾收拾跟母亲回家。”

也就是说离苏秉恒流放,只有三天了,她不能跟叶心柔回太傅府。沈凝迟疑了片刻,对着叶心柔道:“母亲,我想见一见夫君。”

叶心柔很是不解:“凝儿,你不是不喜苏秉恒吗?为何还要见他?”

沈凝可不敢把心中的想法告知叶心柔,委婉道:“母亲,夫君现在有难,于情于理,和离之事,我应与夫君当面说清楚。”

叶心柔怔愣住了,自红珠回太傅府传信沈凝出事以来,叶心柔一心为沈凝着想,为留沈凝在景都,不惜顶撞沈太傅。按沈凝的柔顺的性子,面对这般要事,必然会对她言听计从。可沈凝拿到和离书后,没有立即离开苏府。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要知道当初沈凝可是极其抗拒与苏秉恒的婚事,程庆榆娶沈霜那日,沈凝还偷偷哭了半宿。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沈凝的性子,叶心柔一清二楚。哪怕程庆榆与沈凝间隔着沈霜,景都有再多的风言风语,程庆榆许了平妻之位,凭着程庆榆与沈凝自小长大的情谊,沈凝心里难受一段时日,过了这股难受劲,就接受了沈家的安排,不会想着再见苏秉恒。如今,沈凝明明可以就势摆脱苏秉恒,她却提出要见苏秉恒。沈凝从伤了头醒来后,性子貌似变了许多。

叶心柔凝重的神情,让沈凝暗呼糟糕。沈凝要自闭了,别人穿越受尽各方宠爱,而她穿越,与原主母亲才见两次,差点就露馅了。

沈凝绞尽脑汁,想着法子打消叶心柔的疑惑,将那支白玉梨花簪给拿了出来:“母亲,这是元宵节夫君赠予我的,这白玉梨花簪是夫君母亲之物,此物对夫君意义非凡。我与夫君成亲一年,夫君未曾苛待我,如今要和离,我想当面将白玉梨花簪归还。”

是自己想岔了,沈凝要见苏秉恒,原是要还玉簪给他。叶心柔收起了思虑:“也罢。凝儿,明日午时诏狱换值之时,紫兰会带你去见他。”

次日午时,沈凝提着食盒跟着紫兰,来到了诏狱,穿过混杂着发霉味、血腥味、铁锈味及腐臭味的通道和台阶,见到了身着囚服的苏秉恒。他倚着墙睡着了,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宽大的囚服沾满了血迹,双臂无力地垂在地上,双手手腕布满了绳索的勒痕。恶劣的环境、粗劣的衣物也掩盖不住苏秉恒卓然的气质。

沈凝的到来,吵醒了苏秉恒,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他定定看了沈凝小半刻钟,哑声道:“沈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嘶哑的咳嗽声。

沈凝有些不自在,将紫兰打发出去外面等她,从食盒取出茶壶,倒了一碗茶水递给苏秉恒。

沈凝这是可怜他吗?苏秉恒恨不得将茶水扔得远远的,抬了两次都抬不起双手,嗤笑一声:“你是看我的笑话吗?还是你们沈家觉得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沈凝平静地看着苏秉恒,将茶碗放到唇边浅尝一口,再将茶碗转个方向,递到苏秉恒唇边,说道:“这茶没毒。”

苏秉恒一饮而尽,沈凝把食盒盖子打开:“我带了一些肉粥,要我喂你吗?”

苏秉恒摇了摇头,他还不至于如此废物。

见苏秉恒没有了刚刚的剑拔弩张,沈凝诚心诚意问道:“你能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我必会尽力助你脱困。”

听见沈凝的话,苏秉恒不由得苦笑。在诏狱的这十日,他看尽了人情冷漠,恩师早就弃了他,好友与他划清界限。沈知韫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却是为了一封和离书。他被钦点为探花郎时,仕途受太傅制约,被迫娶了沈家嫡长女,他落了难,沈家为保嫡长女,要他写和离书。他入了诏狱,已做好打算,此事到此为止,不会牵连无辜之人,和离书,他给了便是。

他没想到第二个来看他的人,竟然是已经和他和离的妻子。三日后,他要被流放了,她说要助他脱困,真不知道沈家怎么养的女儿,如此天真。

“你我已不是夫妻,你走吧。”

苏秉恒说完,闭上双眼休憩,不再言语。

苏秉恒的反应在沈凝的意料之中,沈凝已经了解到了她想要的信息,留下一句“你多保重”,转身离去。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苏秉恒神色更加落寞。这样也好,流放之路,险之又险。他被迫娶她,她也不情愿嫁给他,他们成亲一年话都没说过几句,更没有寻常夫妻间的情谊。这般艰难的路,从来都是他独自行走。

沈凝回到苏府后,径直去了苏秉恒的书房,一推开门,一片狼藉,地上都是被翻倒的书籍、册子。沈凝有些庆幸,穿来之时,没有遇到大理寺派人搜查苏府的情形,她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沈凝翻了好几个暗格,都是空的。沈凝不甘心,看见约三米高的书架上有个暗格,四处寻找着东西垒起来搭脚,刚把书案往书架处推了一寸,一副美人半抱琵琶图显现了出来,图画因桌脚的摩擦已经起了褶皱,这幅图有问题。

沈凝听着外面刻意放缓的声响,不动声色地把画轴撤掉,把画布挤作一团,塞进袖袋,而后将书案继续推向书架处,趁机胡乱踢几脚,撤下的画轴与其他散落的书籍、画卷纠缠到一起,地面更加凌乱。

果然,书架上的暗格也是空的。忙活了半天,没有半点收获,沈凝不禁气结,苏秉恒怎么能一点儿私房钱都没有!沈凝看着书案上的砚台,顺手带走了两方中规中矩的砚台。

次日一早,红珠端着洗漱用品候在沈凝房前,迟迟未见沈凝出来。自沈凝受伤醒来,沈凝便不再让红珠宿在外间小榻。红珠将洗漱用品放在地上,敲门问道:“小姐,您醒了吗?”

没听见回应,红珠加了力度敲门,继续询问,还是没有回应。红珠一着急,撞开了房门,却没有看到沈凝,被褥还是她昨日叠的模样,房间的布置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沈凝却不见了,红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红珠找遍了院子,也没见沈凝的身影,急冲冲朝太傅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