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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花间意(六)

“若她不是你的人,萧大人,那这事我们可就要另说了。”

高元忠面色不善。

萧褚势力大,但自己就是遏制这股势力的人,眼下儿子被伤成这样,自己若依然退让,恐怕看在皇上眼里,也会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

如今他主动送上门的破绽,自己实在没有再退让的道理。

“我儿不过是言语轻浮了些,又没真做什么。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情有可原,萧大人当初在百花宴不也是如此么?”

高元忠说话逐渐硬气起来:“宣姑娘尚且没说什么,萧大人又何必要较真?”

“……”宣白薇神色复杂。

自己倒是想较真,也说了不少,可是有谁听过呢?就连你这个当爹的不也是在他踢到铁板时才肯露面吗?

高元忠浑然不觉哪里不对似的,继续道:“若真是我儿行为欠妥,大不了纳宣姑娘为妾,也算一桩喜事。可萧大人横插一脚,对我儿下这样的狠手,是否该给高某一个交代?”

萧褚冷笑一声。

他缓缓抬眸,尚未说什么,就见一辆马车匆匆赶来,车还没停稳,人声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行为欠妥,应该由长辈责罚管教,向人家姑娘赔礼道歉,而不是得寸进尺,纳人为妾!”

高元忠神色一凛,立刻循声望去。

马车规格不低,其主人多半也是官宦人家。随行侍从恭敬地上前迎接,车帘掀开,走下来了一位威严的夫人。

高元忠看清了她的样貌,脸色微变。

叶夫人一下马车,立刻抬眼环视一周。即便现场有那么多人,即便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女儿,她仅仅是扫了一圈,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的身影。

“嫣儿!”

叶南嫣惊呆了。

自从嫁去勇威将军府,高广禄便不允她出门,后来他对自己失了兴趣,动辄打骂,叶南嫣身上带了伤,更是被三令五申不能被旁人看了去,否则便是乱葬岗一具无名尸骨的下场。

大户人家的妾室不过是玩物,叶南嫣早已认命,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到姨娘。

“姨娘!”她扑过去,什么礼数,什么后果,全都顾不上了!

叶夫人立刻迎上去,双手托着叶南嫣的手臂。手下是女儿瘦削至突出的骨头,面前是她苍白而惶恐的脸,这一刻,叶夫人两年多的思念尽数化为实质,满是对女儿的心疼。

母女相见的情形令人动容,叶夫人身边的嬷嬷擦着眼泪,柔声道:“小姐,姨娘现在已经是夫人了。”

叶南嫣眨了眨眼,似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叶夫人当年护不住女儿,也走不出后宅出去见她,为了这唯一的女儿,她拼尽全力,也抓住了机遇,甚至不惮用一些手段,终于如愿当上了正室。

她终于有资格参加世家夫人们的聚会,还曾三番五次地往勇威将军府递帖子,可惜从来都是石沉大海。高家似乎只是将妾室当作府里的一个玩意儿,纵然不喜,也绝不会让外人觊觎窥探。她只能想方设法地从守门小厮、采买仆妇口中,得知女儿的一些近况。

如今见女儿连自己被扶正这事都不知道,叶夫人心中酸涩,愈发心疼她在高家过得那些苦日子。

她握着女儿的手,心中渐渐坚定:眼下的机会难得,自己一定要把女儿接回家。

“见过萧大人。”

叶夫人将女儿拉到身后,微微躬身,转而看向高元忠,语气稍冷:“还有高将军。”

“两位恕罪,妾身不过是刚巧听到这话,想到了自己苦命的女儿。她当年就是被高广禄公子拦路调戏,当时高家也是这样的一套说辞,又适逢叶家的当家主母不清明,才酿成大错,妾身实在不愿再看到别的姑娘受这样的磨难了。”

“叶夫人。”高元忠冷声道,“还请注意言辞,小儿女都成亲这么久了,现在反悔,不妥吧?”

“我女儿出阁是在前年,被高公子看中,强纳为妾,我也已经两年零七个月没见到她了。”

叶夫人分毫不惧:“敢问高将军,哪家会如您高家这般霸道,桎梏新妇,无视娘家拜帖,让她与娘家人见一面都不肯?”

“……”

叶夫人仍在继续:“过门之后,高公子不到三个月便厌烦了她,此后非打即骂,冬日里连炭火都不给。去年冬天她病了一场,烧得人事不省,敢问高将军,府里可有给她请过大夫?”

“这些事,我在外都能打听到,府里上上下下定然都知道,高将军也未必不知道。”

叶夫人的声音始终平静,只是眼眶渐渐红了:“妾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出嫁后却被这般对待,妾室实在心中难安呐。”

高元忠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咱们好歹是亲家,夫人当着外人的面,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究竟是何居心?”

叶南嫣听到他的质问,本能地瑟缩了下。

可往前看,是母亲坚定的背影,正在为自己据理力争。叶南嫣激荡的心情逐渐平息下来,混沌的头脑已经接受了母亲是正室夫人的事,也隐约意识到,眼下是自己唯一能摆脱高广禄的机会了。

“不是子虚乌有。”

这道声音很弱,且一说完,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叶南嫣咽了咽口水,稳住声线继续道:“母亲说的只是冰山一角,高广禄非但折辱我,还强行霸占了我身边的丫鬟鹊儿,我今日伺机出门变卖首饰,就是为了换钱给鹊儿抓药。”

“他对府中女眷恶言吝辞,在外依然本性不改,除了宣姑娘,他近日还收了一名富商进献的女子,现在就关在柴房里!”

叶夫人回头看向女儿,目光中半是心疼,半是欣慰。

她早就想接回女儿了,奈何见不到面,也没有证据。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女儿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纵使久经磨难,也仍不惧打碎这一切。

高元忠原本摩拳擦掌,是要找萧褚的麻烦,此刻顾不上他,他反倒主动凑上来,极有存在感地拍了拍手:“高将军,贵府的家风,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高元忠猛地转头瞪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回过头,咬着牙问道:“你想怎样?”

“和离。”

叶夫人答得很干脆:“这门婚事本就荒唐且随意,当时的叶家主母甚至没给他们交换过庚帖,想来也不算什么合乎礼节。那也不用麻烦了,就今日,我带我女儿走,从此与高家再无瓜葛。”

高元忠盯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叶夫人牵着女儿的手,分毫不让:“将军也不必拿前朝的事来施压,今日事发突然,我家老爷还不知道这事,妾身回去定然一字不漏地转述,就算闹到皇上那儿我也不怕!”

“……”

满身伤痕的叶南嫣就站在这儿,方才在珍宝斋,她被甩了一巴掌也是被许多人看到的。眼下有她亲自指摘,还有这妇人纠缠不休,再闹下去,确实有害无利。

高元忠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良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

这下非但没能拿捏住萧褚,还被抓了个虐待妾室的小辫子,被一个妇人拿捏至此。高元忠气急败坏,似是一刻都不能在此地多待了。

临走之际,看到依然蜷缩在地上没有缓过来的高广禄,他飞起一脚,这次倒是真情实感,半点都没有收力道。

高家小厮们面面相觑,见他踢完,才敢上前拖着半死不活的高广禄,匆匆追了上去。

一阵沉默之后,周遭逐渐热闹起来,游人们三三两两地同行交谈,对于旁观了一场豪门恩怨这事可谓是心满意足。

叶南嫣终于松下紧绷的心弦,与母亲相拥而泣。

母女二人一别许久,如今母亲地位高了,自己也能离开高家,这事放在几个时辰之前,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眼下,母亲温暖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正在轻柔地为自己擦拭眼泪,叶南嫣喜极而泣,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许久之后,她才在母亲的安抚下渐渐平息,被带着往宣白薇面前去了。

“多谢宣姑娘今日出手相助。”

母女二人双双躬身拜谢,宣白薇立刻道:“夫人折煞我了,我并未做什么,是夫人和小姐据理力争,才争来了这个结果。”

“你若不着人来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这边的事,更不会这么快地赶过来。”叶夫人摇了摇头,坚持带女儿行了这一礼,“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报信么。

宣白薇回头,看向了报信的徐百里。

徐百里此刻正站在萧褚身后,目视前方,而萧褚也如之前所说那般,当真坐进一艘画舫,悠哉游哉地赏起了美景。

宣白薇知道,自己又一次借他的势了。

她回头看向叶夫人,躬身回礼:“投桃报李,多谢夫人当初在百花宴上仗义执言。”

叶夫人有些诧异,盯着她的脸,许久之后似乎才想起来,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母女二人久别重逢,道过谢后,便乘马车离开了此地。宣白薇目送她们离开,回过头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停下了。

此时水面上的画舫早已散开,只有萧褚所在的那艘还停在原地,似乎是在等自己。

画舫做了遮光的檐板,日光映过去,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位权臣的下半张脸露在阳光之下,鼻梁与下颌的线条恰到好处,那双眼睛却隐在阴影里,令宣白薇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看自己。

她犹豫了下,仍是跟着上了画舫。

说好了要带他逛珍宝斋,就算临时改地,也得有头有尾才是。

宣白薇步子不重,奈何画舫停在水上,在她踏上的那一刻仍是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宣白薇刚想扶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腕上便忽然多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她。

那力道沉稳而克制,不轻不重,刚好将她定在原地。

宣白薇愣了愣,分明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攥着自己手腕的人,是萧褚。

他的目光已经移向水面,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在宣白薇站稳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宣白薇躬身道:“多谢萧大人。”

萧褚并未接话,衣袖中,碰过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是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已经松开了少女的手腕,可方才的触感却诡异地烙了下来,那是一种鲜活的、独属于肌肤的温软,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馨,透过他皮肤上的薄茧直抵深处,让他几乎本能地蜷起手指,努力压下这股异样。

宣白薇浑然不觉,站定之后,再度道谢:“今日多谢萧大人为我解围。”

萧褚没看她,只淡淡道:“勇威将军在何处发的家,你不会不知道吧。”

高家是抵御临安王的主要力量,萧褚又是临安王的属臣,双方的关系本就微妙,他下曾经对头的面子,的确不一定是为了自己。

宣白薇耐着性子认同,把他的所作所为都归结于为了自己,着实不妥。

可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自己的确受他恩惠,也唯有他不似旁人那般只动嘴皮子,而是真切地让高广禄那纨绔受了惩罚。宣白薇头一次见识到萧褚的杀伐果决,没有害怕,倒觉得是极有魄力的作风。

宣白薇笑了笑,暗道这真是世事无常了。当初被他刁难的时候,可从未想过,他会如今日这般保护自己,自己竟也会对他的作风心生钦佩。

她没再说话了,转而寻了个位置坐下。画舫悠悠行进,宣白薇盯着澄澈的水面,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自在。

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