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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雪销花小

“晚上无事的话,可以一起去逛灯会。”赵玄把鱼竿留在岸边,从行囊中翻出帷帽戴上,“敏之从晋城请来的制灯师傅。听说会做鱼灯。”

祝寒枝把杏花枝递还给他,“可以。”

赵玄摘了杏花别在发间,哼着歌在前面领路。手中的花枝尾巴似的在身侧晃啊晃。

怕不方便联系,赵玄没有住崔氏安排的住所,而是和祝寒枝一起住在客栈。两人用过晚膳,赵玄回房换衣服。出来时,穿着凤仙粉的衣裳,外罩锈绿色的轻纱。

他摘下脸上的小鹿面具,歪头浅笑,耳边青色的雀羽耳坠轻轻摇晃。

“灯会的传统。看中谁,便与谁真容相见。”他指了指桌上的面具,问道:“要戴吗?”

“视野不好。”祝寒枝把门关上,“走吧。”

“好。那咱们便出发吧。”赵玄重新戴好面具,向楼下走去。

街上往来的行人,无不戴着面具、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一路走来,周围人频频侧目。祝寒枝却不甚在意。赵玄蹲下挑选花灯,她就站在摊子旁边,看远处桥上的表演。

“好看吗?”赵玄提着花灯,展示给祝寒枝看。小狮子的爪子上有提线,持灯人可以通过拉动木柄,让小狮子拍绣球。

祝寒枝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提灯,低头仔细看了一通,夸赞道:“好精致的设计。有用到戏里吗?”

“有!《别恨歌》里有用到类似的道具,是一个玉兰花灯。”他与祝寒枝肩并肩走在路上,绘声绘色的同她描述,“灯中有一个陶俑。牵动提线,它会坐下,摸灯罩上的花。下次你去任来去,我拿给你看。”

“鱼灯的表演还没开始。咱们先去旁边寻个好位置。”小狮子追着绣球,一路跑到了桥下。赵玄左右看看,确定不会被旁人挡住后,对祝寒枝招了招手。

“这里位置好!”怕绊倒周围人,他把灯抱在怀里,捏着小狮子毛绒绒的爪子同祝寒枝打招呼,“就在这里看,好不好呀?”

祝寒枝伸手,与小狮子掌心相贴,模仿着他的语气:“好呀。”

赵玄笑得眯起了眼睛。

国乱时,晋城作为北方门户,曾多次被攻陷、占领。北疆统一后,许多异乡人没有随部族离开,而是扎根在晋城,与晋城原本的居户同耕同卧。

晋城传统的鱼灯十分笨重,需由几人共同抬起支撑鱼身的长杆才能移动。百年前,北疆遭逢霜灾,许多人家桑叶的储备都不够。养出来的蚕勉强结茧,丝的数量、品质都不好。

一个馀族的姑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庭院撒下了来自故乡荒原的草种。娑莎草是荒原的花,寿命短暂,花开后便整朵掉落。

荒原风急,往往一夜之间花便尽数不见踪影。故而在馀族人的世界里,娑莎象征着热烈却短暂的爱情。

“啊,抱歉。说远了。娑莎的茎被折断后,会露出里面坚韧的绿丝。御寒功效极佳,且十分轻盈。起初,人们只用它来制衣。但比起传统的棉、麻、蚕丝,娑莎草并不占优势。直到一位制灯的工匠与人打赌,说不用别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鱼灯扛起来。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从灯罩下手,把原本厚重的绒换为轻盈的纱……”

“看,”赵玄指了指桥上列队准备表演的人群,“那是传统的鱼灯。它表演完,新式的飞鱼灯才能上场。”

两岸鼓声不断,管乐齐鸣。银鱼跃至桥上,溅起火树银花。小童们上着粉袄,下配绿裤,偶尔从银鱼腹下露出半个身子。

表演完毕,银鱼重新跃回水中,只剩两岸飞扬而起的火红铁花。

有船从桥洞下划过。华灯初绽,飞鱼乘风振翼,一跃凌空。青色的鱼鳍缓缓拨动,将路过的云团搅乱。

船只渐渐远去,飞鱼隐入夜幕。赵玄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感慨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转头看向祝寒枝,却发现她正看着远处。赵玄没有打扰,转头捏起小狮子的爪子和旁边的孩子逗趣。

“四处逛逛吧。”祝寒枝回过头,发现赵玄正与一小童斗灯,一狮一蟹斗得有来有回,“战况很激烈啊。”

“还好还好,险胜险胜。”赵玄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把狮子滚绣球的提灯送给了她。

小童高兴的举起来让身旁的长辈看,后者连连道谢。赵玄客气回礼,转身同祝寒枝离开。

祝寒枝见他又在卖灯的摊子前站定,却只是摸摸看看,并不买下,于是问道:“不喜欢?”

“都喜欢。但是拿不下呀。”赵玄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就算拿得下,我也未必会长久喜欢。若将其束之高阁,岂非明珠蒙尘?非我所愿也。”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

于是,明知道旁人看不穿面具下的赧然,他却仍心虚的撇开了脸,“实不相瞒。三山巷那天,我去金店取定制的首饰,不曾想竟又见到了你。我一路追到渡口,加钱请船夫快些划,才挣得与你同船的机缘……”

其实,不是巧遇。

祝寒枝眼神扫过街边的小摊,回了一句“多谢。”

道歉的话咽了回去。他一头雾水,半晌才喃喃道:“……多谢?”

“我更快搭上了船,还少付了一半船费,不该谢吗?”她在摊子边站定,拿起绳结看了起来,“不愿意的话,下次分开坐船也行。”

心放下又悬起,他急忙辩解:“怎会不愿!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安心。”

脸颊好像更烫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挑选绳结,“还没问过,你修行的方式,就是在山外行走游历吗?”

“算是。本来想在山里多待一段时间,但仙山大比在即,每日都会有同门上门论道。”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不想再日日修门框,就下山了。”

赵玄点头道:“被计划外的事情打扰,确实恼人。”

摊子上系好的绳结他一个都没看中,反而看中了老板手边一捆竹月色的绳子。他伸手对着祝寒枝的金剑比划了一番,编了一只蝴蝶出来。

“可以挂在剑柄上,”掌心上,蝴蝶翩然欲飞,“希望你一直安然自在。”

祝寒枝没有应声,只是接过绳结,随手挂在了剑柄上。

赵玄侧目打量了片刻,点头笑道:“果然很漂亮。这柄剑有名字吗?”

“春辰。”她亮出剑身给他看,“师姐给的。说是以我的名义为神像上供时,这柄剑飞到了她怀里。她觉得此剑与我有缘,便赠与我了。”

“听起来确实很有缘,故事里的神器好像都是这样认主的。”他感慨道:“‘愿做如虹剑,为君斩尽鬼龙’,便是这样吧。”

当日走的匆忙,赵玄包袱中带的都是为试新首饰而准备的戏服。但如今行走市井,颜色出挑、面料上乘反倒成了缺点。

况且,此刻的玉城可谓是遍地熟人,若被人认出来,怕是要平添麻烦。于是一看见成衣铺,他便钻了进去。

“不必等我”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祝寒枝已抬脚迈过门槛。不远处是一对夫妻,似乎正在冷战。丈夫讪笑着为妻子选衣服,每拿一件都要瞥妻子的脸色。

赵玄压低声音:“怎么了?”

“浊气。”祝寒枝摸出符纸,篆文从黄纸上腾起,飞向男子心口,逼出一团黑气。

“夫人消消气。”男人又是陪笑又是赔礼,“是我不当心,洗坏了你那件衣服。这件……不,你看这几件如何?同先前那件颜色一样。”

“我受够你了!”女子甩开他的手,愤愤道:“说过多少次了,那件衣服洗不得洗不得!呼……还以为你是转性了勤快了,原来是憋了坏招在这儿等着我呢!”

店家见状连忙出来调和:“夫人莫气、莫恼。若是信得过,您不妨将旧衣送来。或是修补,或是重制。事情总归是能解决的,莫要因此伤了夫妻情意。”

“如何能重制?那上面用的金线是我母亲并几个姐姐攒给我的。照我如今的境况,就是再攒十年也凑不够!”女子呜呜哭了起来,抹泪道:“怪我不听娘的话,一门心思嫁给你。果然遭了报应,吃尽了苦头。”

“这样啊……”听她如此说,店家也犯了难。忽然他一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二位若有空,不妨带着瓜果去城南找姻缘仙人。我听说,许多闹矛盾的夫妻都是经他调和重归于好的。”

女子用手帕擦了擦眼泪,问道:“少诓我。难不成他还能变出金线?”

男子似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应和,“夫人,不是店家诓你。此事我也听说了!你记不记得老李?前些日子,被他夫人拉着去见了仙人,没过多久,他夫人就诊出了喜脉。那可是两棵多年不结果的老树啊,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神!这还不能证明仙人灵验吗?”

女子半信半疑,问道:“那仙人何处可见?何时可见?”

“仙人的神坛就开在城南那棵榕树旁边。”店家伸手同她比划,“知道落雁亭吗?前几年被姻缘仙人选中,翻盖成了慈心舍。近来找仙人调和的夫妻多了许多,想来是春日气燥,人心也浮,都看家里那口子不顺眼呢。”

赵玄若有所思。

他把目光从男款衣服转到女款衣服上,对身后的祝寒枝悄声道:“你觉得,城南那位是真的仙人吗?会不会同泗水村的渡厄仙人一样,是个假仙人?”

“或许。”祝寒枝站在旁边,看他挑选衣服,“这就是你的办法?”

“怎么样?”赵玄选了条丁香紫色的裙裾。

他把衣服摆在身前,不看镜子,看身边人,“这件衬我吗?”

祝寒枝点头:“很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赵玄笑了,凑近她低声询问道:“既然这个仙人专管姻缘,那不如我们就扮做夫妻,试它一试?”

“可以。”祝寒枝把钱袋递给他,“夫人只看中了这件吗?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衣服?”

“看,”赵玄哑然失笑,“当然要看。”